他知道它就在路上了。
三月十四,南市,周家酒垆。
这几日,焦翁那面鼓上的段子,越唱越短,也越唱越沉。
满垆的老主顾都觉出来了:老头儿近来不大逗笑了。金谷园的白蜡烛不唱了,“天上”的竹箱也搁下了,他一开鼓,三句话绕不过许昌。前日唱的是许昌的春荒,米价;昨日唱的是许昌g0ng墙外那个望烟的老丈——老段子重唱,唱到”我望的不是烟,我望的是天理”,满垆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今日,未时,鼓照例摆出来。焦翁上了台,却破天荒地,没有先卸那半边袄。
他站在鼓后头,拿鼓桴敲了三声边,笃,笃,笃。满垆静下来,等着。他环视一圈,那两道活了一辈子的眉毛,今日平平地趴着,开口头一句,不是韵白,是白话:
“列位。老汉昨夜做了个梦。”
“梦里头,老汉又到了许昌,站在那道g0ng墙外头。天擦黑,老汉跟往常一样,等那一缕炊烟——列位都知道,烟起了,人心里就落定一分。老汉等啊,等啊,等到月上来,等到更鼓响——”
他停住了。鼓桴悬在半空,悬了足足三息。
“那烟,没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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