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婉是三月初一到的,依着兄长笺上的话,“初二之前”。归宁的日子,起初和往年没有两样:斋期未到,她住在旧时的院子里,做针线,理母亲的遗物,偶尔陪兄长用一顿饭。饭桌上兄长照旧温厚,照旧问她孙家的近况,照旧不听她的答话。
不一样的地方,是她一样一样,慢慢觉出来的:府里的门禁,b她记忆里严了——她想上街去给母亲的冥诞采买些香烛,管家客客气气地拦了,说外头近来不太平,要什么,开单子,府里去办;兄长的书房,夜夜亮灯到三更,进出的除了两个老幕僚,还有几张她没见过的生面孔,来去都走角门;还有一夜,她起夜,隔着院墙,听见后园演武场上有极轻的兵刃声——齐王府的部曲夜里C练,这是她从小到大,头一回听见。
她什么都没有问。北邙山上兄长那句”看见了,也只当没看见”,她记着。
只是初五那一夜,她躺在旧时的床上,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想明白的一瞬,浑身微微地凉了:母亲的冥诞,在三月末;兄长的笺上写的是”斋毕再回”——可斋期统共七日,七日之后,是四月初。兄长把她圈进这座府里的日子,不是圈到斋毕。
是圈过四月初。
而这一切的中央,城东那座府邸,静得像一口停了摆的钟。
府门闭着。每日辰时,太医署的药车到,午时,尚药局的赏赐到,门房收发,礼数周全。递帖问疾的车马排到了巷口,一律挡驾;满城的议论绕着这座府邸打转,一丝也渗不进去。
只有府里最深处的人知道,内院的那重门后,连伺候的人都撤空了,饮食药物,每日两次,搁在门外的石阶上,自有人取。
宋岐每日辰时来书房坐一个时辰,画诺,用印,发文。铁匣锁在案下,钥匙贴在他心口。他坐在满室的安静里,处置着漕米、盐铁、岁计这些天下最寻常的公事,窗外,三月的柳絮开始飞了。
他在等一封信。一封从许昌来的、写着”横一道”的日子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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