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把木板放在吧台上:「……那只老兔不是不想理豆豆。牠只是太累了,连应付的力气都没有。」向柚站在吧台里面,隔着一段距离看着他:「你怎麽知道牠只是太累了?」

        林深没有直接回答。他把手边的木板翻了一个面,检查边缘是不是平整。过了一会儿才说,声音不大:「因为我见过这种兔子。以前在中途帮忙的时候,有一批被弃养的老兔,刚到新环境都是这样。」

        向柚没有接话。她站在那里,隔着一段吧台的距离,看着他把木板放下来,转身走进木工坊。她低头看了一眼围裙口袋,早上那张纸条还折在里面。她没有拿出来看,但手指隔着布料碰了一下那张纸的边缘——还是同一个摺角,没有变多,也没有少。

        傍晚打烊後,向柚走进後台,蹲在老兔的围栏前面。老兔还趴在那个角落,但姿势跟早上不太一样了——牠没有把头埋着,而是抬起来,视线落在她蹲下来的位置。向柚伸出手,手心朝上,放在围栏边缘的铁网前面,没有靠太近。老兔慢慢站起来,走过来,停在铁网後面,低下头,用头顶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掌心。

        向柚的手指没有动。她的掌心隔着铁网,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毛发底下传上来的微热,像是牠努力攒了一整天的力气,只够做这一件事。她蹲在那里没有动,过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明天帮你取一个名字。」

        老兔没有回应。牠把头从她掌心挪开,没有走远,退了一步,在围栏靠门口的位置重新趴了下来。那里刚好能看见门口的方向。

        向柚站起来的时候关掉了後台的灯,只剩走廊那盏小夜灯还亮着。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老兔还趴在那个靠门口的位置,像是已经选好了自己以後要看的方向。那个浅蓝sE的外出笼还放在老屋门口。她走过去把它拿起来,发现笼子底部除了报纸之外还有一张便利贴,被报纸压着,可能是早上没发现的。她拿起来,上面写着一行字,笔迹跟上次那张纸条一样用力。

        「她叫灰灰。谢谢。」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向柚站在老屋门口,把那张便利贴翻到背面——背面空白的。她把便利贴折好,收进围裙口袋,跟那张「拜托」纸条放在一起。然後她提起空笼子,走回咖啡厅,放到後台角落。松开手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刚才被老兔轻轻碰过的那一小块皮肤,还残留着一点没散尽的温度,像是牠在这一天里唯一主动往前靠近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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