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林予安说。他低头继续吃。吃完J腿、吃完豆g、吃完高丽菜、吃完白饭。他把空便当盒盖上,放在桌上。

        「吃完了。」他说。

        傅承渊看了一眼空便当盒,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把两个便当盒叠在一起,端着走出玻璃隔间。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说:「明天中午,我买排骨饭。那家的排骨饭也不错。」

        林予安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他笑了。很小声的、很短促的笑,像一个气泡从水底浮上来,在水面破了。傅承渊看到了。他没有说什麽,转身走进画室。但林予安看到,他走路的姿势变了——从那种绷紧的、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的姿势,变成了另一种。松弛的、自然的、像一个终於等到答案的人。

        下午三点,林予安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他把笔记本收进背包,把咖啡杯洗乾净倒扣在桌上。他站起来,走到电梯前。按下按钮,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在门关上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画室。傅承渊站在画架前,背对着他,正在画那幅《仰望》。他没有转头,但他说话了。

        「明天见。」声音从画室里传来,穿过走廊、穿过玻璃隔间、穿过即将关上的电梯门,落在他耳朵里。

        「明天见。」林予安说。

        电梯门关了。他靠在镜面墙壁上,看着自己——左耳是红的,眼眶是红的,嘴唇上的齿痕还在。但他的嘴角是翘的。他在笑。他拿出手机,打开桌布。那个人蹲在地上,抬头仰望,眼神温柔。他盯着那双眼睛,想到傅承渊说「这幅画的名字叫《仰望》」。

        不是「仰望」——是「仰望你」。他终於懂了。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走出电梯,走出大厅,走出旋转门。十一月的风灌进来,但他不觉得冷。因为他的口袋里有一条巧克力,他的背包里有一张借据,他的手机里有一幅画,他的左耳是红的。

        他走进捷运站,刷卡进站,站在月台上等车。列车进站的时候,风从隧道里涌出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拨,就让它乱着。他看着车窗里自己的倒影——那个人在笑。不是那种客套的、应付的、怕被看穿的笑,是真正的、从心底浮上来的、不需要任何理由的笑。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久到他几乎忘记了自己笑起来是什麽样子。但现在他知道了。他笑起来的时候,左耳会红,眼眶会热,心跳会加速。和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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