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当天,林予安早上六点就到医院。
他没有睡好。准确地说,他根本没有睡。昨晚从工作室回家之後,他躺在床上了三个小时,翻来覆去,闭上眼睛就看到妈妈被推进手术室的画面。不是真的被推进去了,是他想像的——白sE的床单、绿sE的手术服、走廊上「手术中」的红灯。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水痕,数到第一百三十七的时候,闹钟响了。他起床、洗脸、换衣服。今天穿了一件浅蓝sE的衬衫——妈妈说这个颜sE好看,上次视讯的时候说的。他记住了。
走进病房的时候,妈妈已经醒了。她坐在床上,头发梳得很整齐,身上换好了手术衣。蓝sE的,和医院所有的手术衣一样,宽宽大大,像一件不合身的袍子。她看到林予安的时候,笑了。那种笑容他见过很多次——在他大学毕业的时候、在他找到第一份工作的时候、在他说「妈,我来想办法」的时候。那是她在说「我相信你」的时候会有的笑容。
「安安,你来了。」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瘦,骨节突出,皮肤上有老人斑——但她才五十岁。五十岁的手不应该长这样。五十岁的手应该在厨房里切菜、在客厅里织毛衣、在公园里牵着孙子的手。但她的手这五年只做了一件事:撑着。撑着不倒下,撑着不让儿子担心,撑着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妈,不要怕。」林予安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说这句话。怕的人是他。从昨天接到电话开始,他就一直在怕。怕手术失败、怕麻醉意外、怕那些医生说过但他在同意书上没有仔细看的风险条款。但他不能说。他是儿子。儿子不能怕。
「我不怕。」妈妈说,拍了拍他的手,「妈妈相信医生。也相信你。」她顿了一下,看着他的脸,忽然笑了。「安安,钱从哪里来的?」
「跟老板借的。」
「什麽样的老板会借这麽多钱给员工?」
林予安没有回答。他低着头,看着妈妈的手。那只手握着他的手,很紧,像怕他跑掉。
「是不是长得很好看?」妈妈问。
「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