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钏儿去了一会,尚未回话,贾兰贾蕙已从外书房进来。
先向王夫人请安,方和众人见礼。王夫人道:“你们什么时候来的?”贾蕙道:“我从书房下来,找着了兰大哥,就一同来了。”王夫人道:“那两位客是谁?”贾兰道:“南屋里两个朋友,都是老爷的门生,要来见见,有一位还是二班达拉密哪。”
王夫人笑道:“我们刚才还走过清和园宫门口,想着你们都在里头。”贾兰道:“早知道老爷、太太要搬到这里来,我就把海淀的房子退了,从这里上园子也不远。”李纨道:“刚才大家说起,怕老爷太太闷的慌,要叫权儿和他媳妇暂时搬来做伴,你看好不好?”贾兰道:“这倒很好。在这里练习卷折,比家里到底心静。”贾蕙道:“我也要来这里住祝在兰大哥宅里,一棵花树也瞧不见,把春景天白过了。”探春笑道:“你们大家都抢这个好差使,只我没这福气。”
一时贾兰向李纨道:“奶奶今天回城里去么?若晚了,到我那里住下罢,我都预备下了。”李纨道:“我和四姑娘一车来的,还得听他的呢。”惜春道:“我回去还有功课。大嫂子,你只管住下,还怕没车回去么?”探春见兰蕙二人尚穿着公服,笑道:“你们的官衣还不宽了,见我们还用那一套做什么?”
贾兰道:“我们还等着替爷爷送客呢。”湘云笑道:“太太福气真大,两位哥儿多大年纪,都做了国家大臣,将来比爷爷还要阔。”王夫人道:“他们还是小孩子脾气,蕙儿更小呢。那回场里头闹鬼,他赖在兰儿房里不敢出来,这亏得哥哥做主考,若是别人,岂不成了笑话?”说得贾蕙不好意思,拉着贾兰道:“兰大哥,咱们出去罢,爷爷还等着呢。”便同走出去。王夫人看着,笑道:“你们看,几句话就把他说臊了,这不像个小哥儿么?”
等一会客走了,贾赦又从仪鸾司公所来看贾政,在书房里说了半天的话,又同贾政进来,探春等请了安,也陪着谈谈说说,将近晌午才走。王夫人吩咐柳嫂子添了菜,留众人同吃午饭。刚放下筷子,又见巧姐从家里赶来,随后梅氏带着枢哥儿也来了,各有一番谈话。李纨问起刘姥姥,巧姐道:“姥姥听说老爷太太都搬到乡下来住,恨不能一步就赶来瞧瞧。到底年纪太大,他们姑奶奶不放心,好容易花说柳说的,才把他拦住了。”大家又说到刘姥姥从前的事,笑了一阵,随后又同往园中各处逛逛。探春湘云都爱那海棠径,红白海棠分行夹植,开得似一座锦屏,宝钗却喜欢那当翠亭,坐在亭子里看出去,远近诸山都在眼前,宛然是一幅天然图画。见夕阳西下,方坐车回城。
回来的路是熟的,车马走着就快得多了。探春自回家去,李纨、宝钗、湘云、惜春回至大观园。一路走着,还谈那别墅风景。
李纨到稻香村,见贾权正在写字,便将王夫人要叫他们夫妇搬至别墅暂住,和贾权杨氏都说了。贾权自甚乐意,过两天便收拾搬去,每日陪着贾政在园内园外看花闲逛,抽空至海淀寓中定省,写出字课即就近送与贾蕙阅看。直至殿试期近,方又搬回荣府。他书法本不如贾兰贾蕙,却肯努力用功,写的也还匀净。殿试揭晓,取在二甲,朝考却取在一等前头,点了庶常。那天引见下来,到西山别墅来给贾政王夫人磕头。贾政见曾孙成名,又是一代书香,更为欢喜,瞅着贾权说道:“你这举人、进士,都不是大场中考来的,未免太便宜了,此后更得努力读书。成了进士若没有学问,比不中还要可耻呢。”贾权连声答应。贾政又说些汉学、宋学的门径,以及诗文宗派,贾权都仔细记下。却因还要到衙门拜前辈、会同年,正在忙碌,只在别墅歇了一晚,便又回城。
此时,李纨宝钗每日仍在议事厅上办事,各管事媳妇们事有禀承,仍与王夫人在家时无异。宝钗将家事整顿一番,便拨了一笔闲款,在东西南北各城都设了施药所。南城设了两所,一所在增寿寺,由贾珠管理;一所在明月楼,由贾菌管理。东城在大市街愉园,由贾菖管理;北城在拈花寺,由贾琼管理;西城在万松寺,由贾菱管理。每日自辰时起至酉时止,各街巷贫户去领药的络绎不绝。贾珠等按名传问,审查他们的病情应用何药,即当面将药发给,并指授如何用法。凡是领药回去的,依法服治,其效如神。内科的荷叶丸、黎峒丸、活络丹,外科的七厘散、三黄宝蜡、梅花点舌丹,妇科的益母丸、白凤丸,小儿科的七珍丹、回春丹、保赤散销得最多。到夏令酷暑,那些患霍乱吐泻的,都来领菩提丸,一天更有数十起。
这施药的善名传开了,连四郊的贫民都赶到城里来寻药。
贾珠贾菌等见他们扶老携幼、匍匐可怜,又劝宝钗推广计划,在四郊都设了分所。西郊设在青龙潭,由贾荇管理;南郊设在塔光寺,由贾玙管理;北郊设在冲虚观,由贾玫管理;东郊设在金天庙,由贾萍管理。一切也照城内各所的办法。各村各乡,是有病的,纷纷赶来求治。他们知识有限,自己病源病情都说不清楚,贾玙贾荇等尚有耐性,一个个仔细盘问,断定何病,方肯给药。他们领了去,按着方法或是内服,或是外用,不久也就好了。乡下人到底实诚,不但口头千恩万谢,还有点上高香、朝着分所磕头的。一时京城内外,提起贾状元老太太施药,几乎有口皆碑。因贾蕙本是状元,虽然改了探花,仍是授职修撰,那些粗人一直如此称呼,这也是当时注重科名的一种风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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