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着,手指无意识抠着水泥台阶边缘一道细小的裂缝。裂缝里钻出一株蒲公英,绒球毛茸茸的,在热风里轻轻颤。“我没教。”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蝉声吞没,“是他自己……从你放收音机的旧木箱底下翻出一本《少年英雄传》,第十七页,画着个神枪手,子弹轨迹画了三道弯。”

        有饭饭没笑。她只是伸出手,慢慢覆在他抠着裂缝的手背上。他的手背青筋微凸,指节处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掌心温度比她高许多。“是时,”她轻声问,“如果纪老师当年没走,如果那篇稿子没被压在抽屉里……你还会不会,选择留在县城当个物理老师?”

        晚风忽然卷着一股辛辣的香气拂过——是辣椒酱的味道,混着新炒的花椒与蒜末的辛香,霸道又鲜活,直往人鼻腔里钻。

        两人同时转头。

        大院门口,纪姗正推着辆漆皮斑驳的二八杠自行车,后座上捆着三个鼓鼓囊囊的麻布袋,袋口扎得严实,隐约可见深红酱色渗出来。她额角沁着细汗,短发被汗黏在太阳穴上,脖颈线条绷得紧而利落。走近了,那股辣椒酱的香气更浓了,还夹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晒干的紫苏叶清香。

        她一眼就看见台阶上的两人。脚步没停,嘴角却毫无预兆地向上一扬,露出左边那个浅浅的酒窝。她没打招呼,径直把自行车停在几步之外,解下麻布袋,动作利落得像卸下三枚炮弹。

        “饭饭姐,”她开口,声音清亮,带着点刚烈的沙哑,“今早现熬的剁椒酱,放了新采的紫苏梗,比上次更脆。”她将其中一个袋子塞进有饭饭手里,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手腕内侧,“还有——”她从口袋里掏出个扁平的牛皮纸包,啪地拍在是时膝盖上,“赵老师托我捎给你的。说你上回借他的《半导体原理》,书页折痕太狠,他修了三天。”

        是时翻开纸包,里面是一本蓝布封面的旧书,书页边缘果然用细棉线密密缝过,针脚细密得像绣花。他指尖抚过那排匀称的针脚,忽然抬头问:“纪老师最近……还好?”

        纪姗正在系自行车后座的绳结,闻言手顿了一下,绳结却打得更紧了。“好。”她直起身,擦了把汗,目光扫过有饭饭怀里那个鼓鼓的布包,“锤子和钉子?”

        “嗯。”有饭饭点头。

        纪姗“嗤”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倒像刀锋刮过竹片:“修椅子?不如修修县委礼堂那台老放映机。胶片卡死三次了,技术员说零件没了,可昨儿我去库房,看见三颗螺丝钉,就躺在工具箱最底下——崭新的,黄铜的,连包装纸都没拆。”她盯着有饭饭的眼睛,一字一顿,“饭饭姐,你说,它们怎么不去修机器,反倒等着修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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