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之後，李宗翰才看清他们所在的位置。那是一片开阔的缓坡，坡顶有一片稀疏的松树林，坡底是一条乾涸的河床。从这个位置往北看，可以看到几公里外的村庄和农田。视野很好，但也很暴露——如果敌人在对面的山头架一挺机枪，他们这几个人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他正想着，耳边传来一阵尖锐的哨音——教官的指示。演习的第二阶段开始了：他们要从现在的位置转移到两公里外的一个高地，在途中要避开「敌军」的巡逻队。所谓的「敌军」，是教官组派出的几个老兵，穿着有明显标记的臂章，在演习区域内自由行动，专门抓那些不注意隐蔽的学员。
王组长带着他们走了一条很绕的路。不是直接往高地走，而是先往东、再往北、再往西，画了一个大大的弧线。这样走b直线多花了一倍的时间，但沿途经过的都是地形复杂的区域——有树林、有G0u壑、有废弃的采石场——便於隐蔽，不容易被「敌军」发现。
他们是唯一一个没有被「敌人」抓到的组。
演习结束後，教官组的王组长被叫去问话。李宗翰不知道他们说了什麽，但他注意到，王组长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得意，不是骄傲，而是一种「我早就说过这样走才对」的、带着些许疲倦的笃定。
「王班长，」李宗翰走过去，「您怎麽知道那条路？」
「走过。」王组长说。
「什麽时候？」
「打日本人的时候。」
他没有再多说。李宗翰站在原地看着王组长走远，忽然想到一件事——王组长打日本人的时候，走的路是为了躲日本人。现在他还是走同样的路，只是要躲的人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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