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板是半透明的,像一层很厚的玻璃,底下是暗sE的空间。他贴近地面,视线穿透那层透明的材质往下看。一开始只看到一片均匀的暗,什麽都没有。但当他让自己的视线放松、不聚焦在任何一个点上的时候,那些暗sE里开始出现微弱的亮光。

        亮光从底部往上浮现,像深海里的水母。一个接一个,缓慢地、安静地升上来。每一个亮光都是一个画面,b走廊墙壁上的画框小很多,但更密集、更琐碎。

        他看到一个老人坐在一张办公桌後面签文件。看到一个年轻nV人在雨夜里跑过一条无人的街道。看到一个男人跪在地上擦一块地板,擦得很用力,像要把什麽东西从木头纹路里刮掉。看到一双手捧着一个很小的东西,看不清楚是什麽,但捧着的方式很轻很稳。

        这些画面没有顺序,没有分类,没有被任何人整理过。它们被堆叠在一起,全部沉在河底,像沉船的残骸散落在海底的某个区域。

        他在那些浮动的光点之间搜寻。他不是在找自己的记忆——自己的已经找回来了。他在找一张脸,一个他认得的脸,一个和这条河有关联的脸。

        然後他看到了。

        一个画面从底部升上来的时候,他认出了画面里的人。一个nV人,长头发,绑成马尾,蹲在厨房地板上擦地。侧脸柔和,嘴角微微往上翘。和他昨天在墙壁上画框里看到的那个nV人是同一个人。

        他妈妈。

        但这个画面和他自己的记忆不同。这个画面里,她更年轻,大概二十出头,身上穿的衣服款式b他记得的更旧一些。画面不长,只有几秒钟,她擦完了地,站起来,转头朝某个方向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的对象不在画面里。但画面结束的刹那,镜头——或者说那个记录记忆的视角——往她的方向靠近了一下,像某个人朝她走了两步。

        林奇蹲在透明的走廊地板上,双手撑着地面。他感觉到自己身T里某个一直被压着的地方松开了,像一个结被打开。那条河存着他的记忆,也存着林正刚从回收局经手过的无数陌生人的记忆碎片。但最底下,沉得最深的,是林正刚自己的东西。里面有他妈妈的脸,更年轻时的样子,笑起来的样子,在那个男人走近两步时眼神里亮了一下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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