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人年纪很大後,许婆婆张罗,讨了徐家坪的一个菜农做媳妇,那时城乡差别极大,城市人,即有城市户口的人,条件再差,也被农村人——即农村户口的人——羡慕,要找一个农村户口的对象都不难。泥人住的那间屋不和他父母连一起,和山丰家一墙之隔,那个薄薄的竹篾水泥墙,根本不隔音,半夜夫妻两讲话山丰都能听到,经常半夜两人讲着讲着就打起来,从屋里打到屋外,从走廊的西头打到东头,最後打到最开阔的楼听,两人按在一起,楼里的邻居都起来劝,
「莫打了,你们两个,都是打烂仗的人,还吵什麽吵,打什麽打?」泥人母亲许婆婆总是最大声骂劝他们的那个。
「打PGU堆儿,不算打。」泥人总是这麽狡辩,他把老婆压在地上,坐在老婆的PGU上。大家看得又气又笑。
通常折腾到淩晨。後来,许婆婆又帮他们作主,让他们领养了一个nV孩。後多年後,山丰回去,听妈妈讲,泥人终於有一次,把腿摔断了,不过nV儿长大後挺有出息,上了大学,有了不错的工作,对泥人夫妻孝顺。
山丰对童年的居民点有很灰暗的记忆,几十户人家难得有太平的家庭,都经常吵架,夫妻吵,婆媳吵,楼上楼下吵,左邻右舍吵。大家都是喜怒形於sE,好的时候好,不分你家我家,生气了也不藏,直接就吵。那时山丰妈有句口头禅「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山丰每次跟着妈妈去外婆家,也是笼罩在深重的愁闷中,妈妈的兄弟姐妹多,该上学的、该工作的、该结婚的、该找房子的,都是愁心的事,妈妈在外婆家一起商量,说来说去,怎麽也说不完,没有多少办法,时间晚了,妈妈从外婆家出来,带着孩子们往家里走,总有人会送很长一段,路上和妈妈还是说这些事,边说边叹,边叹边走,边走边停,又是好长时间,孩子们在旁边,只觉得他们一定说的是什麽很难解决的事。这样说说走走、走走停停,一般会一直远送到缆车站,一直等到最後一趟缆车,有时说话时间太久了,错过了最晚一趟缆车,就只能爬三道拐回家。「成年人的忧愁深似海」,山丰稍微年长後,每每回想这个场景,T察到的一点人生况味。第二次,有这种强烈的感受,是後来在南航上班见到的童科长。
可是外婆忙里忙外,没有喜悦,也看不出什麽愁容,就是忙啊,看到小孩们来了,时不时拉扯一把,塞一点简单的吃食,都不是像样值钱的东西,也不说什麽,房子很黑、很破,家里很乱,很窄,人挤在里面,都走不开,山丰那时就想,外婆这样的日子,山丰一定会很愁,可是外婆从没有说过一个愁,当然,後来随着整个国家的好转,外婆家的情况也改善,外婆无病无灾地活到了99岁。山丰一直觉得外婆是很多文学作品和全国人民口碑相传的特别坚韧、特别能g的四川nVX的典型代表。外婆一字不识,从不读书,没有看过什麽J汤文学,山丰不知道她的力量来自哪里,听说她很小几岁时就开始逃难,因为四川军阀混战,从小没有过上安稳的日子,外婆的个子很小,在四川nVX中都算小的。外婆拉扯大近10个孩子,後来有个舅舅生活不能自理,全靠外婆照顾,这个舅舅的几个孩子又是外婆拉扯大的,後来这几个孩子的对象也是外婆帮他们找的,他们的孩子外婆还帮助照看过,那时的外婆近90岁了,一生基本就是围绕家人没有休息。
高三结束的那个暑假,山丰家对面那栋楼常常会有一个大约与山丰同年级的nV孩子的出现。那时,正是琼瑶的和电视剧流行的时候,这个nV孩的装扮、形象、气质很像《几度夕yAn红》和《在水一方》中的nV主角,梳着两根麻花辫。那时候,凡是日本、港台电视剧中的nV主角就觉得很漂亮。山丰常常在楼厅平台上扶着栏杆看见她,第一次有想和nV孩亲近的感觉。不过,山丰始终不知道她的名字,更不知道她的成绩等等其他信息。高中阶段的山丰,很有点以「成绩」取人,她不是乐溪中学的,如果来自乐溪的其他中学,成绩应该不会太好。这麽一想,心里好像平静了很多。但是也可能来自邻县,来自这里也许是到亲戚家。但无论如何,山丰也就是心里偶尔想想。李爷爷有个外孙nV,叫姚华梅,和山丰同年级,逢年过节也时不时来这里,那个暑假,也来得b较多,喜欢穿着一身白sE的连衣裙。山丰突然意识到,也是一个很漂亮的nV孩,她就读於乐溪一中,不太好的中学,不过据说她成绩很好,考上了重庆一所很好的大学,她每次来会帮助外公外婆做很多事,把外婆家打扫乾净了,还会顺便把周围的走廊也打扫乾净。她喜欢一边做事一边唱一首粤语歌——陈百强的《一生何求》,这也许是山丰最开始听到的粤语歌。如果仅凭外貌,那个暑假山丰脑海中有三个nV孩子的模样——楼对面的琼瑶nV孩、姚华梅、夏芸——是不相上下的,她们的个子也几乎都一样高,大约1米65,琼瑶nV孩是两根辫子,姚华梅是短发,夏芸是马尾巴,但是,夏芸的气质中有着一GU沉静和坚强,有着超凡脱俗的秀气,且夏芸的成绩,山丰想来应该是最好的一位,夏芸也是山丰最熟悉的,因此,相对而言,山丰内心的天平还是最倾向夏芸。而且姚华梅的外婆,那麽剽悍,也多少影响了一点她在山丰心目中的位置。山丰有一阵子,见到觉得不错的同年级nV生,都会心里泛起些许念想,「也许有些缘分,也许我们可以相识交往?」但很快自我否定,知道自己不能分散JiNg力。不过心里还是有些自信,她们应该觉得山丰不错,毕竟山丰那时成绩好远近闻名,大家口中,外表也算不错,虽然山丰自己没什麽感觉,虽然山丰认为男X的外貌不重要,关键是才能。
高中是开始留心观察nV同学的时期,还有几位给山丰留下较好印象:戴俊蕾、许水静。戴俊蕾与山丰小学、初中都是同班同学,到了高中,文理分班,去了文科班,个子极小,但极有主见,口才极好,常与人辩论,充满活力,大学进了一所政法大学,成绩优秀,後来成为一名着名律师。许水静,来自关口地区的厂矿企业,从未说过话,成绩很好,但不是最好,带着圆圆的眼镜,纯外貌观察,nV同学中未有b她更文静恬淡的了,像极了她的名字,在班级里,任何活动,任何事情上,都是沈默的一个,如隐身一般,始终微笑无争地低头做自己的事,也许是因为来自厂矿,属於班里的绝对少数。高中毕业后,不再有她的消息。
考上了首大,全家人都非常高兴,当时出远门都是乘火车,飞机还只是传说中的事物。四川去北京有两条路线,一条从重庆出发,另一条从成都出发。尽管重庆如神一般地存在於山丰当地小城,但是作为四川省会的成都更是当地人的向往,成都气候适宜,物产丰富,出行方便,人民温和,总之当时普通四川学生的最大愿望就是能够到成都上学,然後留在成都工作。山丰姐当时已经在成都的一所着名大学就读,山丰的一个嬢嬢也定居在成都了,山丰父母决定送山丰到成都,然後山丰再独自一人乘火车赴京。成都嬢嬢和她丈夫自己做生意,当时正好在乐溪,於是搭他们的车去成都,大约过了1时,才到达成都嬢嬢的家(现在全程高速公路,估计四小时左右)。第一次坐这麽长时间的车,那趟经历也是至今难忘,一路晕车、呕吐,兴奋和疲倦同在。
成都应该算是山丰到的第一个大城市,没有觉得有多好,人多路大,车多灰尘也多,房子和乐溪差不多,也是脏脏旧旧的。直到去了武侯祠、杜甫草堂、都江堰、青城山,才感觉成都还不错。真正让山丰惊讶的是,充满城市大街小巷的滚滚自行车流,山丰记得在乐溪,很小时,好像在邻居家见过一次自行车,无人使用,放在角落已经积灰。山丰一直以为,其他地方和重庆、乐溪差不多,都是高高低低的坡和山,即使没有重庆、乐溪的多和高,但一定也是起伏不平的,因为自然就是随机,就是不规则的意思,而大自然更是随机创作的大师。在老家,只有人工开辟的田地,才能如镜一般的平整,成都平原的平超过了山丰的想像,整个城市地面几乎没有任何哪怕很小的突起,山丰想,造物主一定特别费心地修整了这片土地。当然,以後去的地方多了,才知道大多数人口众多的地方都是b较平的,重庆、乐溪才是例外。山丰在成都还第一次试骑了自行车,因为得到的信息是,在首大,学生们平时都骑自行车,否则上课从一个教室去另一个教室可能来不及,而且平时在学校和出去办事也需要骑自行车。尝试了半个多小时,摔了两次,没有学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