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娘在成都的家相当简陋,其实是一个售货门店,在一个市场里面,周围都是门店,乱糟糟的,八娘的门店主要卖一种皮革胶粘剂,好像与山丰老家的乐溪化工厂关系较大,隔壁的门店卖郫县豆瓣的非常多,什麽「前进牌」这类。那时候山丰才知道了从小就挂在嘴边的「郫县豆瓣」中的「郫县」的写法和含义,原来是一个地名。山丰後来回想,才意识到八娘从乐溪到成都,刚开始还是很艰苦,山丰记得早上起来,洗脸刷牙都没有一个合适的地方,打一盆水站在街角完成的,山丰和爸妈住的那个门店,被改造成仓库,里面堆满了东西,稍微收拾了一下,在杂物中放了两张床,山丰那时完全不懂大城市应有的生活该是什麽样,也沉浸在到新地方的兴奋中,和对未来首大生活的憧憬中,完全没有在意短暂几天的艰苦,但山丰记得有天半夜,爸爸很生气在和妈妈说什麽,山丰後来回想,好像是抱怨八娘和吴叔叔的安排太缺乏待客之道了。但是,这个场景给山丰的印象一直是,每个人的创业都是不容易的,八娘和吴叔叔当年也如此。

        山丰真正感觉到兴奋是从独自一人乘火车去北京开始的,从小到大,一直在父母婆婆(爷爷中风在床,大概在山丰10岁时去世)身边生活,一直在他们和老师的指点和监督下做事。爸爸送了山丰一块表,大概他觉得这是孩子rEn的标志物,山丰自己完全不在意,他的生活中似乎完全不需要表,到处都有时钟,这就足够了。如果仅仅作为一种装饰、一种标志,山丰更觉得没有意义,山丰反而觉得多了一个需要处处看管的负担。现在一切由自己安排,自由充满山丰的浑身上下,内心虽然还有对未来的不安,但先且放下,先享受这片刻再说。火车山丰是第一次乘坐,也是第一次看到,山丰乘坐的是卧铺,但山丰无法平静躺下,他久久地坐在靠窗的凳子,看着窗外,看着田野村庄,看着山谷溪流,偶尔有楼群街道,完全看不厌,山丰还把头伸出窗外,让呼啸的风吹在头上,有一种狂飙突进的感觉。乘坐火车b汽车舒服多了,而且气势十足,没有红绿灯,没有避让,勇往直前,彷佛能给山丰力量。

        成都到北京的火车运行时间正点为32个小时,到车站接山丰的正是那位同乡学长萧舒斌,他帮山丰拿上包裹,主要是一个木箱,这是山丰的颜姑爷亲手做了送给他的,还有厚厚的被子,然後带山丰来到站外广场上的首大接待点,就是摆在广场上的一两张桌子,很多大学都在那里设有接待点。山丰拿出录取通知书,当时没有身份证,核对信息,记得特别清楚的是,山丰平生第一次听到别人用普通话和山丰交流,山丰能听懂,但是不会说,或者说出来自己都觉得不像,好笑,山丰就尽量不说,用手指指点点,b如他问山丰的名字,山丰就在他摆在桌上的新生花名册中翻找到山丰的名字,指给他看。然後,站在一旁,与其他新生一起,等首大安排的公共汽车到来,不久车来了,上去坐满后,车直接把他们带到首大。到了首大,记不清还办了什麽手续,然後就去了宿舍,一直陪着山丰的学长帮山丰铺床,送走他,山丰就真正开始了一个人的生活。

        山丰现在还能很清楚地记得宿舍号,34楼211室,现在这个楼已经翻新。六个人住一间,面积大约15平方米,三个上下铺,其中两个靠窗,一个靠门,靠窗的两个上下铺的中间空地摆了一张方桌,方桌正对窗。山丰进去时,房间里只有一位同学,陆毓嘉,他看上去刚刚整理好他的床铺,正在休息,他的床铺是靠门的下铺,靠窗的两个下铺也已经有人占了,他告诉山丰,这两个铺位是两位北京同学来占的,山丰只是心里暗暗惊讶,怎麽他们都喜欢下铺啊,山丰从未住过集T宿舍,觉得只有上铺才有宿舍的感觉,何况人来人往,下铺休息一定大受影响,上铺还乾净安静,当然上铺好啦。当时三个上铺都还空着,山丰就选了靠窗的一个上铺。很快,宿舍的同学陆陆续续到齐,两位北京同学是谭飞扬和苏艺,另两位住上铺的是沈维和余治业,余治业离得最远,来得最晚,他睡的是靠门的上铺。稍微熟悉後,山丰给家里写了第一封信。

        \begin{quote}

        爸爸、妈妈,你们好,

        我现在在首大宿舍,给你们写信,一切都很顺利,萧舒斌来接的我,帮我拿东西到宿舍,还帮我铺了床,才离开,很感谢他。

        宿舍一共六个人,我睡上铺,食堂的东西也吃得惯,钱也够花,你们不用担心。首大校园很漂亮,也很大,大家都骑自行车,我和涂辉一起在学。

        听高年级同学说,计算机软件专业前面两年,课程很重,难度很大,以後,我可能会写信b较少,「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请你们不用牵挂。

        祝你们身T健康、万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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