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只读点书,不懂社会,不知道社会的残酷,只有理想,行不通的,生活不是书本中的那麽简单,更不是数学书中的那麽一是一、二是二,有些道理,书本上不好写,课堂上不好讲,学校里不好教,要自己悟出来。」

        「你们政治课上讲的辩证唯物主义,不就是讲变通,识时务吗?」

        「有些东西,心里想想就可以了,非得要表现出来吗?你才几岁,我们这些老师,多少岁,你想到的,那些不是我们没想到的?我们多活这麽多年,懂的道理b你少?」

        「本事再大的人,能和社会大环境对抗吗?现在学校、家长教育你,如果不改,将来社会会教育你。最多到30岁,都会碰得头破血流,再幡然醒悟,但多数都晚了。」

        整个过程中,山丰表现出一定的「台州式的y气」,坚持认为活动组织者也存在一定的失误。心里坚持认为,不要把中国自古以来的风气视为全世界的普适标准,中国如果要进步,这些风气的改变也是其中一部分。进入高三,在学校的帮助下,作为班级里的最後一批团员,山丰加入了共青团。

        山丰一直记得他们那些「掷地有声」的话,山丰一直也想证明人生可以做到简单而真实,可以坚持一种更接近理想里的君子高洁之风。这也是山丰写个人传记的初衷之一。山丰年轻时,虽然坚持自己的童心童真而生活,但是也时常忐忑,不知道这条路是不是确实可以走下去,不知道是否有人坚持到底,没有如山丰老师所言「向社会屈服」,山丰读了很多传记,也没有看到这样的人生记录,今天山丰把自己的故事写出来,想让世界知道,让那些曾经和山丰一样忐忑的年轻人知道,有人曾经这麽坚持过,而且能够坚持到底,能够得到理想状态下的生活模式。山丰也相信,持这种简单真实生活态度的人越多,整个社会会更美好,最终惠及每个人,反向再驱动这样的人越来越多。

        乐溪中学在当地具有崇高的地位,可以称为乐溪的最高学府,虽然乐溪还有一个称为「乐溪师范学校」的中专,按理高於中学,但是,由於乐溪中学是四川的第一批重点中学,在全川享有一定盛誉,每年都有学子进入首大清华这样级别大学,而「乐师」学生品质和毕业生的出路并不太好,自然全县人民视「乐中」为最高学府,县里有什麽重大活动,需要文人墨客挥毫作赋,也往往来请乐溪中学的老师。学校里有一大批大名鼎鼎、德高望重的老师,大都在50、60岁的样子,山丰在学校里常常碰到他们,觉得他们都气度不凡,风度翩翩,名字也都那麽儒雅有韵味,完全是学术宿儒的样貌,令山丰肃然起敬。後来,山丰去过了首大、哈佛,也长期在旭耀工作,这些年来见过的教授已经很多很多了,知名学者也不少了,可依然还是觉得在「初入学界」的「乐中」见到的那些老师,最给山丰以学者风范、学术大家的震撼。

        不过总的来说,山丰感觉随着年岁增长,对老师好像越来越挑剔,与老师好像也越来越疏离,小学,有特别喜欢的数学老师,而且,任何课堂上,只要老师提问,都要力争自己是第一个举手,第一个抢答,山丰还记得好几次,手高高地举起来,还嫌不够,就踩到凳子上,还觉得无法引起老师注意,後来踩到桌子上。初中,语文老师和数学老师,山丰都很喜欢,尤其语文老师的板书,不听,就这麽看着,也是一种难得的享受。而对一些b较轻松的课程,所谓的「副科」,就总是在下面「接嘴」,就是不等老师讲完後半句,用自己的话把它说完,有时T现自己高明,让同学们知道山丰知道老师要说什麽,有时故意扭曲老师的意思,带来出其不意的效果,引起全班哄堂大笑。记得那时好多同学,都在下面接嘴,互相b赛看谁接得最巧妙,最有「爆场」效果。山丰自我感觉,「接嘴」是班里最强的,获得的笑声最多。到了高中,山丰坐在下面,默默地挑剔每一个老师,好像没有一个特别喜欢、特别佩服的老师,总的感觉是这些老师对问题的思考都不够深。有些课,乾脆做自己的事,看自己的书。进入首大,好像延续了高中的情况。这也许是青春期的叛逆,也许是一种觉醒,随着自己知识和阅历的丰富,不再轻易佩服他人,包括前辈、长者。现在,山丰自己当了这麽多年的老师,估计也慢慢变成一个被学生轻视和挑剔的老师,老师要做到优秀,谈何容易,山丰当年有些苛求老师们了。

        到了高中,邻居中搬进搬出,和山丰家一样的老住户已经不多了,还能够随意串门、随时聊上几句的邻居中,大概就是「李爷爷许婆婆」这一家。他们家和山丰家同在二楼,中间隔两个门户,他们家靠着上来的楼梯,因此,山丰家无论是出去还是回来,总要经过他们家。那时家家户户都不关门,大家随便串门,李爷爷许婆婆对山丰尤其开放。山丰假期实在无聊时,在自家翻箱倒柜找不到书後,就会到他家去找,他家的书b山丰家多很多,也杂很多,山丰记得有不少马克思、恩格斯、列宁的书,大都有些残破,还有一些文学类刊物,b如《十月》《当代》。山丰什麽都读,读得下去就接着读,读不下去就换一本,还翻到一本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的书,里面有帝国主义、德意志意识形态、反杜林论等等,非常难以读下去,名气那麽大,山丰尽力往下读,後来山丰承认马克思的那些书几乎是天底下最难读的书,从此以後,山丰对马恩列斯的文章都是望而生畏。山丰有时也和李爷爷聊天,他总是很认真地和山丰聊,并不把山丰当作小孩。他很多次给山丰讲解放前国民党的一些事,每次总结都是「还是好,能够把国家管起来。」这很让山丰吃惊的,毕竟他没少挨批斗。这至少说明1949年的胜利有其合理X。

        李爷爷的几个孩子,特别是几个儿子,因为家庭出身不好,没有得到好的教育,境况不佳,明显没有了李爷爷那种读书人的气质。其中一个和李爷爷住一起的,总听爸爸开玩笑叫他「泥巴人」,或「泥人」,大名是李仁望,他在搬运社工作,就是卖T力扛包的工作,经常喝得大醉,发酒疯,好在他本质上不坏,自己闹一阵就消停了。山丰读的第一本武侠《玉娇龙》是跟着他读的。他晚饭喜欢把桌子搬到楼听的西南角,倒上一大碗白酒,饭和菜都吃得少,一只手喝酒,一只手拿书,把书当下酒菜,吃上两三个小时。那时他看得最多的是《今古传奇》杂志。喝完就容易发酒疯,到处摔跤,躺在地上,衣服很脏,乐溪坡多G0u多,他好多次都摔得很严重。「泥人」还是有些文学品味的,他告诉山丰当时正在《今古传奇》上连载的《玉娇龙》写得非常好,值得读,其他读不读无所谓,他看最新的一期,山丰就看上一期,他还告诉山丰,作者是乐溪本地的,难得的人才。山丰一向暗自为乐溪当地没有出过什麽人物而惭愧,听他这麽说,山丰就很感兴趣坚持读下去,不过写得确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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