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停当了。案上没有文书——该发的,三日前发尽了;该拆的封条,拆到只剩两份,一份”月”字,一份”火”字,搁在案角,今夜自会有拆它们的时辰。司马允用过了晚食,换了一身玄sE的劲装,外头照旧罩着宽袍——宽袍底下,软甲贴身。他坐在灯下,闭目,养神,像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春夜里,一个消食静坐的人。
李肃之侍立在门边,已经立了半个时辰。
少年今夜领的差事,是守着书房传递消息——这是天大的信任,他知道。可正因为知道,他x口那颗心,从酉时起就擂鼓一样地跳,压不住。他把今夜的部署在心里数了一遍又一遍,数到最后,总卡在同一个地方,卡得他喉咙发紧。终于,他没忍住。
“大王。”
“讲。“允没有睁眼。
“属下……属下有一事,想不通。“李肃之的声音压得极低,“今夜,l孙矫诏,胁三部司马,入g0ng的兵,数以千计。大王的人,七百。属下知道军心敬服大王——可是大王,他们今夜奉的是’诏’,哪怕是假的,兵卒们不知道啊。刀兵一旦相见,千对七百……大王凭什么,笃定他们不动手?”
允睁开了眼。
他看了少年片刻,没有直接答,反而问:“肃之,你今年十七?”
“是。”
“我十九岁那一年,也站过一回g0ng墙。“允的声音很平,像讲一件别人的旧事,“元康元年,六月,楚王玮之乱。那一夜,楚王手握诏书——真诏,肃之,骑缝的印,一丝不假——发本军,杀汝南王,杀卫瓘,满城兵甲,火把把洛水都照红了。我与几位兄弟奉命屯守g0ng门,一夜没有合眼。天亮的时候,我亲眼看见一样东西,从g0ng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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