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家盘库。”
东家盘库——收声,归位,今日起,一切买卖停做,一切耳目只进不出,任何人问任何话,三个字:不知道。这是甘缇的网立起来七八年,头一回全网收声。传到南市,焦翁的小徒弟天不亮就得了信,焦翁听完,把今日要用的鼓,从架上取下来,收进了柜子;传到永和里,义舍外围那几个闲子,各自寻了由头,离了岗;传到东西两市,几十张惯于收话递话的嘴,一齐”病”了、“忙”了、“回乡”了。
到辰时,这张七八年织成的网,沉到了水底,满城看不见一根线头。
只有三个口子,不收。
不但不收,今夜,全网就活在这三个口子上。
巳时,甘缇换了一身送炭伙计的短打,亲自进了一趟g0ng城外郭——炭行给殿中各署送每旬的例炭,这条线走了两年,门上的兵认得他这张脸。炭车在华林园外的杂役门卸货,卸到第三筐,一个提着食盒的小h门,从门里出来,蹲在墙根,就着晨光扒早食——扒了两口,起身,走了。
前后没有一句话,没有一个眼神。可甘缇要的东西,到手了:小h门蹲下的位置,墙根第三块条石;食盒搁的方向,盒耳朝东——这是两年来演熟的哑语,今日这一套,报的是:内里如常,人在原位,今夜当值。
甘缇卸完炭,赶着空车出来。出到街口,他回头望了一眼华林园那一段g0ng墙——墙里,那个扒早食的年轻人,是他两年前布下的子。布的时候,那孩子才十五,是他从人市上赎出来的孤儿,净了身,托了三道关系送进g0ng,又”恰好”拨到了华林令骆休的手下当差。两年,那孩子只做一件事:当好差,不出错,不打听——像一颗埋进土里的种子,埋着,等着。今夜,种子要发芽了。芽只发一次。
那孩子领的差事,今夜有两桩。第一桩,眼睛:从戌时起,盯Si御驾的位置——陛下在寝殿,还是被人移动了,移向哪个方向,身边跟的是谁——每一变,报一次。第二桩,报的路子:g0ng墙之内,今夜进出断绝,话是递不出来的——递出来的,是光。华林园东北角,有一座废置的高台,台上旧年堆着修葺剩下的苇席茅料,寻常没人上去;那孩子今夜”当值巡园”,会带着一盏防风的灯笼。灯笼在高台上停留的位置和次数,就是话:
灯过台不停——御驾在寝,诸门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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