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
他把这个字在牙关里咬了一遍,又一遍。报信的人退出去之后,他独自在直房里坐了半晌,窗外的日光斜斜地移过案头,他一动没动,像一段入定的枯木。旁人若看见,只当孙先生在为朝局震惊——满洛yAn今日都在震惊。可他枯坐着咀嚼的,不是震惊,是一口堵在x口的、不上不下的气:
差了一个字。
他要的是Si。他这盘棋的整套章法,都长在”Si”字上:太子Si于贾后之手→天下汹汹→赵王持复仇之旗起兵→一夜而定。为此他拖了三年,喂了三年,连那两个信使都是照着”b她杀人”的火候配的药——药是灌下去了,火也烧起来了,烧到最后,那个妇人在悬崖边上,收住了脚。废,不杀。人挪进金墉城,好吃好喝地圈着。
他起初以为是贾后自己的妇人之仁。傍晚,式乾殿上的细情一层一层递进府来,他听到张华出列那一段——汉武戾太子,血流成渠,以数纸醉墨一朝而族储君——听完,他把手里的茶盏,轻轻搁下了。
张华。
又是这个老东西。孙秀在琅琊做小吏的年月,张华的名字就已经是天上的星宿;后来他随赵王入洛,在朝局的边缘爬了这些年,爬得越高,越看得清这颗星宿的分量——满朝的风向,是搭在这个人的眉眼上的。今日殿上那半盏茶的火候,那一番滴水不漏的老成谋国,把他孙秀三年的火,不动声sE地泼熄了一半。他坐在直房里,指甲掐进掌心,心里翻上来的却不全是恨,还有一丝冰凉的敬畏,和更冰凉的警觉:这盘棋上,原来不止他一个人在看着火候。
天黑透了,他往后园的静室去——赵王午后就打发人来催过三趟了。
腊月的夜,化了半日的雪水重新冻上,后园的石径滑得像镜面。引路的小竖提着灯笼,一步一哈腰。静室那座小院,远远就望见香火的光——b往常亮,院门里外,新添了四盏长明灯。孙秀心里冷笑:王爷这是吓着了,吓着了就给神明加灯油,像给债主加利钱。
静室里,司马l果然吓得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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