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惠风把手书折好,放进袖中。她环视这间殿——针线笸箩还在榻边,那件冬衣露着半只袖子。她走过去,把冬衣拿起来,想了想,又放下了。带去哪里呢。给谁呢。
她跟着老管事,出了侧门,上了王家的车。
车动了。她没有回头。可车行出半条街,不知怎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涌得又急又凶,她SiSi咬着,咬不住,终于失声哭了出来——哭声从车帷里透出去,惊得道旁行人纷纷驻足。
满街的人都看见了:王家的车,从东g0ng的方向来,车里的nV子号哭不止——不用打听,傍晚之前,满洛yAn都知道了:太尉王衍上表离婚,太子妃号哭而归。
行路之人,为之流涕。
流涕的人们说:王家娘子重情。
只有车里的人自己知道,她哭的不是那个人,不是那场婚。她哭的是这七年,和这七年前后,她这一生里——从来没有一天,是她自己的。
废太子的消息传到赵王府,是腊月十三未时。
孙秀正在府中西跨院的直房里核一批年礼的单子——赵王府岁末送往各家的礼,历年都由他经手,哪一家厚,哪一家薄,厚薄之间的分寸,是他拿捏了多年的一门手艺。报信的人进来,附耳说了八个字,他执笔的手停在半空,一滴墨,坠在礼单上,洇开一团。
废为庶人,徙金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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