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垆最里角,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闲汉独自占着一张小案,把这满街的笑骂尽收耳底,自己也跟着咧嘴笑了笑,往嘴里丢了粒豆子。
甘缇心道:火候正好。
离南市三条街,永和里的坊墙下,盟威道的义舍前排着一条长队。
义舍是教中的老规矩:一间屋,几瓮米,行路的人饥了自取,不问姓名,不取分文。洛yAn这几处义舍开了有年头了,近来却b往常齐整——米瓮是满的,舀米的祭酒换了新人,连屋前的地都扫得见了土sE。排队的贫户不知就里,只道积善人家换了个勤快管事;唯有教中人自己知道,是南边来了位大人物,进京不过数日,已经革了两个洛yAn老祭酒的职——账目一笔一笔翻出来,义米进了谁的私廪,符水卖了几个钱,一条条钉Si,革职,追赃,榜示教众。雷厉风行,不留半分情面。
此刻,这位大人物就立在义舍对街的槐树荫下。
孙姮今日未着鹤氅,只一身寻常道袍,连莲花冠都换了木簪,身边也只带了两名nV冠。她远远看着那条领米的长队,看了许久。这才是她此番北上真正的差事——总领东土教务,说白了,是替总舵来清这本烂了多年的账:北方诸治,天高地远,祭酒世袭,租米自肥,大道的招牌底下,养出了多少土皇帝。她一路自南而来,革了七个人的职,得罪的人,b她这半辈子加起来还多。
“祭酒。“身后一名nV冠忽而低声道,“又来了。左边,卖浆那个摊子,靠墙的两个。还有街口骡车边上,换了个人,还是那双鞋。”
孙姮没有回头。三天了。自打她革了城东那位王祭酒的职,这些尾巴便缀上了她,一班一班地换,换人不换鞋。手法粗糙,粗糙得近乎不加掩饰——这不是刺探,这是叫阵,是被剥了皮的地头蛇在龇牙:你断我的财路,我便教你日日走在我的眼皮底下。
“不必理会。“她淡淡道,“几条土龙,兴不起浪。”
“可是祭酒,王缵在洛yAn经营了二十年,徒众数百,听闻他这些年往来的,还不止教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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