秤杆倾斜的样子,他连眼睛都不必闭,就看得见。
张华在灯下坐得笔直,后背却慢慢沁出了一层冷汗。他惊的不是这杆秤的结果,是自己竟然已经在称了——称储君,称废立,这是他护了八年、一步不肯让人越过的那条线,今夜竟是他自己,第一个把脚悬在了线上。
不急。他对自己说。名分还在,太子还在东g0ng,中g0ng还没有动手,什么都还没有发生——现在下场,是取Si;现在闭眼,是等Si。他张茂先,寒门出身,朝里没有一个族人,乡里没有一亩可退的田,这满朝朱紫,人人输得起一回两回,唯独他,一步都输不起。他这一生的活法,从来只有一种:b所有人都看得早,又b所有人都动得晚。
看得早——他今夜已经做到了。
那便再看。看中g0ng几时忍不住,看东g0ng几时烂到底,看那位淮南王,下一封”信”,递的是什么。
灯花爆了最后一声。张华伸出两根批了三十年文书的手指,不轻不重,把灯芯捻灭了。
黑暗里,他坐了很久。
洛yAn的秋天,是从铜驼街的槐叶上开始h的。
元康九年这个秋天,若单看市面,实在是个好年景。天下承平二十载,吴平之后再无大兵,关中的乱子远在几千里外,于洛yAn人不过是酒桌上的谈资。金市开市的鼓声一响,四方的货便像水一样漫进来:河北的绢,蜀中的锦,江东新到的橘子还带着枝叶,西域胡商的驼队卸下琉璃和香料,连夷人贩来的鹦鹉,都会学两句洛yAn官话。米价贱,酒价也贱,城南新开的酒垆一家挨一家,晌午刚过便坐满了人——有铜钱的日子,谁都过得起几分滋润。
滋润的日子里,洛yAn人最不缺的就是谈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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