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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没归错,我今夜还说不准。“司马允道,“我先把我看见的摆出来,你们听听。”

        他没有立刻说张华,反倒把话头拉回了八年前。

        “元康元年那两桩事,你们都是后来才跟的我,只知道个大概,今夜我从头讲一遍——因为那两桩事,我自己都在局中。“他的声音放得很平,像在讲旁人的旧事,“头一桩,诛杨骏。明面上的经手人,是孟观、李肇几个殿中近侍,传的是中g0ng的话;发难那一夜,楚王玮自荆州带兵入朝,我与他联手抗着还藩之令留在京里,也是那时候的事。一夜之间,杨氏一门数千口。第二桩,隔了不过三个月——楚王玮矫诏,杀汝南王亮、杀卫瓘,我奉命屯守g0ng门,亲眼看着那一夜的火把从g0ng墙这头烧到那头。然后,天亮之前,殿中传出一面驺虞幡,幡到之处,楚王玮麾下的兵,一哄而散。玮束手就擒,以矫诏擅杀之罪,弃市。”

        他停了停。

        “你们听出来了没有——三个月,三步棋。第一步,借近侍和楚王的刀,除杨骏;第二步,借楚王的刀,除亮与瓘;第三步,一面幡,把那把用过两回的刀,自己折了。三步走完,辅政的、掌兵的、能与中g0ng分庭抗礼的,一个不剩,而中g0ng自始至终,没有沾过一滴看得见的血。这三步棋,你们说,是贾后自己走出来的?”

        甘缇迟疑道:“中g0ng娘娘……不是素有决断么。”

        “决断,她有,而且b满朝男子都狠。“司马允道,“可决断是决断,手筋是手筋。我在那两桩事里,离棋盘近得不能再近,有一样东西,我记了八年——那面驺虞幡。”

        “殿中之兵,矫诏之众,几千号提着刀的人,不费一箭,散于一幡。为什么散?因为国朝典制,驺虞幡至,即为解兵,违者同反。这一手,狠不狠?不狠,一滴血都没流。可你们想一想,那样一个火烧眉毛的夜里,满殿君臣吓破了胆,是谁,能在电光石火之间,从故纸堆里翻出这么一件几乎没人记得的旧物,还笃定它压得住几千把出了鞘的刀?这不是决断,这是学问——是把历朝典章读进骨头里的人,才使得出的手筋。贾后的狠,是市井的狠、深g0ng的狠;这一手的狠,是书斋里的狠。那一夜我就知道,她背后坐着一个人。这八年,那个人一直没有露过面。”

        宋岐轻声道:“所以大王这半个月,与二十四友那些人虚与委蛇——”

        “金谷园的酒,不是白吃的。“司马允唇角微动,“我在那园子里,前后印证了三件事。第一,张华当年被杨骏排斥在外,不得预闻机要——他与杨骏,有隙,有除之的动机,这一层满朝皆知,不稀奇。稀奇的是第二件:杨骏未倒之前,张华把陆机、陆云兄弟荐进了杨骏府里,陆机做了祭酒;杨骏满门尽诛那一夜,依附杨氏的门客僚属,或Si或黜,独独二陆,毫发无伤,转过年来,依旧是张华座上的贵客。“他看向宋岐,“一座即将烧塌的房子里,预先放进去两个自己人,火起之夜,这两个人安然走出来——你管这个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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