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愿。二十四岁的nVX。自愿捐赠自己的记忆。为了什麽?钱?威胁?还是她根本不知道「捐赠」代表什麽?她签了一份同意书,也许她读了,也许她没读。也许那个说服她签名的人告诉她「不会有事的,只是做个检查,几个小时就回来了」。就像宋辞的恋人。就像所有被消失的人。

        纪陶继续往下翻。最後一页,有一行备注,字Tb正常小一号:

        「D-0019於提取後出现严重记忆紊乱,已转至长期照护中心。目前状态:稳定。」

        稳定。不是「健康」。不是「正常」。是「稳定」。就像一台机器。就像一颗电池。就像一个不会反抗、不会逃跑、不会哭的——东西。

        纪陶站在终端机前,盯着那行字。她的眼睛没有焦距,不是在看,是在「读」。读进去了,但没有理解。那些字在她的脑子里漂浮,像水面上的一层油,不融合,不沉淀。二十四岁。nVX。自愿。稳定。她今年二十三岁。D-0019提取记忆时二十四岁。那个人现在应该三十二岁?三十三岁?还活着吗?还能说话吗?还能记得自己是谁吗?

        她不知道。但她找到了一个名字。在D-0019的资料最下方,有一行极小的字,小到几乎被压缩到看不见,像是有人刻意把字T调到最小、然後藏在页面最边缘,不希望任何人看到:

        「原姓名:姜琬。」

        姜琬。纪陶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姜。琬。两个字。姜是姓,琬是名。琬,一种玉器,圆形的,中间有一个洞。古人用来祭祀,用来许愿。一个叫「琬」的人,把自己的记忆捐出去了。她不知道她的记忆变成了一颗结晶,被植入一个婴儿T内,那个婴儿长大,用她的记忆活了二十三年。她不知道。

        纪陶记住了。姜琬。二十四岁。nVX。长期照护中心。她把萤幕关掉,终端机的风扇停了,房间里突然变得很安静。只有那个柱状容器还在运转,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她转身,再看一眼那颗淡蓝sE的结晶。它还在闪烁,缓慢的、稳定的、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的闪烁。像心脏。像她。但不是她的。是姜琬的。姜琬的心跳。姜琬的记忆。全部都是姜琬的。纪陶只是一个容器。一个装着别人记忆的玻璃柱。跟这个房间里的那个柱状容器没有本质上的不同。

        纪陶走出F11。门在她身後自动关上,发出一个很轻的声音。走廊还是一样窄、一样暗。她看向走廊深处——F12、F13、F14……F23。宋辞的S-0731在哪一间?她不知道编号规则。她只知道S-0731是沉睡者计画第十三号实验T。是宋辞的恋人。是一个被提取记忆直到脑Si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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