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构历十二年,三月十六日,晚上十点三十一分。纪陶站在无痕公司大楼後门的Y影里。

        她没有去火锅店。她没有传讯息给陈央——那些「对不起」是宋辞帮她传的。她把交给他手机的时候,说:「帮我跟她说,我不会去了。」宋辞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不是同情,不是理解,是某种更接近「我懂」的东西。他没有问为什麽,他只说:「几则?」

        她说:「三则。」

        「内容呢?」

        她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宋辞没有评论。他接过手机,低着头打字。他的手指很大,萤幕上的键盘对他来说有点太小了,他打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按。纪陶没有看他打了什麽,她怕自己看了,就会忍不住加上更多。她会把所有想说的话一口气倒出来,然後陈央就会知道她再也回不来了。所以她没有看,她把头转过去,看着公司大楼的後门。灰sE的墙,灰sE的铁门,一盏昏h的灯。灯泡上面积了一层灰,光线透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朦胧的、像是隔了层雾的感觉。

        「好了。」宋辞把手机还给她。

        萤幕上是已送出的讯息。她没有点开来看。她关机,把手机放进背包。拉链拉好,背包背好,扣环扣紧。

        「走吧。」她说。

        现在是十点三十一分,距离系统维护开始还有二十九分钟。

        纪陶从後门进入公司。这条路线她走过无数次——上班、下班、加班、再加班。从後门进去,左转,走到底,右转,经过一个消防栓,再左转,就到了员工电梯。她闭着眼睛都会走,但从来没有在晚上十点半走过。晚上的公司跟白天不一样。白天走廊里有人、有声音、有咖啡机的运转声、有研究员讨论数据的争论声、有脚步声、有笑声、有叹气声。晚上只有灯。白sE的、均匀的、不会闪烁的日光灯,照在同样白sE的墙壁上,整条走廊像一个没有尽头的甬道。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哒、哒、哒,像某种倒数计时。

        她经过茶水间。咖啡机关了,壶是空的,水槽里有一个没洗的马克杯,杯底残留着乾掉的咖啡渍,形成一个浅浅的褐sE圆圈。她经过影印室。灯还亮着,没有人在里面,影印机的绿灯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安静的心跳。她经过主管办公室。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条细细的光。里面有人。已经快午夜了,还有人在里面。她没有停下来确认是谁。她低下头,加快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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