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纪陶出门了。

        不是去公司,是去火锅店。那家「老地方」。纪陶知道火锅店周三公休,她知道陈央没有订到位子,她知道陈央在试探她。她都知道。但她还是想去。不是因为她会去吃——她不会。是因为她想在离开之前,再看一眼那个地方。那个她说「好」的地方。那个她说「明天见」的地方。那个她爽约的地方。

        火锅店在巷子里。从公寓走过去大概十五分钟,经过一条市场、一座公园、一家便利商店。市场已经收了,摊位上盖着蓝sE的帆布,风吹得帆布啪啪作响。公园里有几个老人在下棋,围观的人b下棋的人多。便利商店的自动门打开的时候,飘出冷气和茶叶蛋的味道。

        纪陶站在火锅店门口。玻璃门上贴着一张手写的告示:「本店周三公休。」字是红sE的,用麦克笔写的,笔迹有点歪,像是老板自己写的。告示的边缘翘起来了,胶带失去黏X,风一吹就微微飘动。

        纪陶看着那张告示。她想起陈央说「我订到位子了」的时候,语气那麽自然,像在说一件真的会发生的事。她想起自己说「好」的时候,语气那麽平,x口没有起伏。她想起陈央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确认。

        她们都知道。两个人都在说谎。一个说「我订到位子了」。一个说「好」。一个知道对方在说谎,一个知道对方知道自己说谎。三层谎言叠在一起,像一叠纸牌,每一张都压着另一张。没有人戳破。没有人把最下面的那张cH0U走。因为如果cH0U走了,整叠牌就会垮。然後她们就必须面对那个事实——纪陶要走,陈央留不住。

        纪陶站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便利商店的茶叶蛋卖出了三颗。久到公园下棋的老人走了一个,又来了一个。久到市场的帆布被风吹落了一角,一个卖菜的大姐走出来,骂了一声,重新盖上。

        纪陶没有进去。她只是看着那张告示,看着那行红sE的字,看着翘起来的边缘。然後她转身,走回家。

        下午四点。纪陶回到家。她把背包从衣柜拿出来,放在门边。把笔记本塞进背包内层,把充电器塞进侧袋,把矿泉水塞进主袋,把苏打饼乾塞在矿泉水旁边。她拉上拉链,拉链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响,像一条蛇在爬。她把手机充饱电,拔掉充电线,线头从手机上脱落的时候,发出一个很小的声音,她把手机放进口袋。

        然後她坐在沙发上,等待天黑。

        客厅的灯还是亮着的,她会开到最後一刻。直到她走出这扇门,然後灯会继续亮着。陈央回来的时候,会看到灯亮着,会以为她还没走,会喊一声「纪陶?」。没有人回应。她会再喊一次「纪陶?」。没有人。她会走遍每一个房间,打开每一扇门,检查每一个角落。然後她会发现,纪陶不在了。但灯还亮着。因为纪陶怕黑。即使她不在了,她还是不想让陈央在黑暗中找到她不在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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