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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君弥每周会拨出两小时的下午时段,租一间缪思的包厢会议室,与公司认定具潜力的新人漫画家进行一对一谈话。他们会谈论过往作品在读者与编辑群之间的评价、最新草稿是否须经细修甚至大改,以及尚在作者脑袋後台等着掀开布幕跃然纸上的後续创意。

        新人漫画家通常年龄颇轻,不少一脸刚出校门、未经社会毒打的青涩模样,对艺术深怀崇高抱负,想靠创作在这人世间拓下一抹独一无二的sE彩,不惯於也不乐见自己的心血沾染铜臭,像市场上成排铁钩吊起的鱼r0U任人叫卖。有些涉世未深的脸皮薄得像公园里孩童吹出的泡泡,一戳即破,太重视外界想法,高自尊又不允许自己彻底依照他人意见行事,於是表面同意责编建议,回去却朝反方向修改,最终产出了四不像。也有时几句真心赞美出自责编之口,没要捧作者上天,作者竟也自我膨胀,提前担忧会跌落神坛,出尽洋相。或是当认知相左,编辑对稿件的JiNg心编排难以苟同,有些漫画家容易将外人对作品本身的评语,和对创作者自身的生存价值焊在一块,批评角sE等同诛他九族,他今天摊在桌上请编辑过目的漫画失败了,那他人生也算就此止步了。

        因此郑君弥采取的每一种G0u通策略、每一次拿捏赞赏与质疑的尺度,都在考验她化解危机为转机的能力。好b下棋,一兵一卒皆不容马虎;保持客观,手边永远携带参考书籍,用以自修和佐证,针对自视甚高而不屑於她浅薄资历的创作者,也以理X立场与圆滑态度相待。作者与编辑就是这样在受挫当中前进,绕远路也是抄近途地爬上想达到的高度的。

        郑君弥渐渐感同身受,yu求对待别人时心态稳定,最重要的是自己内在反映的光景必先长久维持平静,像一面平滑如镜的湖水,或是一栋窗明几净的房屋。懂得对自己收刀入鞘,为他人卸下武装也就不是难事。

        每当事情不尽人意,马不停蹄绕着时钟转的脚步不过一具空转的引擎,或同事上司美其名关怀实则冷眼看好戏,一GU隐忍的怒意便在她心底蔓延,cH0U乾草地的翠绿与花朵的清香,gUi裂大地,摘除云风嬉戏的欢快音轨。而这时,向臣聿会从她的内在视角边缘冒出,对着她招招手,暗示她缓下步履、深x1口气,不对无法掌控的外务焦头烂额,专注自身的智识成长与心灵健康。

        有了他的身影在她心底现形,花草恢复生机,沃野平畴上有云影轻骑般奔逐而过,她得以在魑魅魍魉前口吐莲花,群魔乱舞下菩萨低眉。目睹郑君弥的变化,荒年偷问她是吃对了什麽药,自己也想请医生开一瓶给她;巴库只认她在放空,耳膜拒绝接收与向臣聿无关的音讯,脑内一迳想着她要想的,徜徉於自造的空中花园;林莉则劝她少当众发情,别以为其他人看不出来,只要是深刻谈过恋Ai的人都晓得,那就是深陷其中不可自拔的表象。

        郑君弥不得不承认自己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想他。正所谓心心念念,那思维的触角朝他虚拟的形影试探延伸、旁敲侧击、忽远忽近,任他拨弄她的心弦一如月亮牵引cHa0汐。

        就如同现在她翻阅着新人漫画家的手稿,留意人物对白和表情,以及情节铺展的逻辑顺序,偶尔停顿抬眼,给予作者肯定的颔首,赞美几张构图的视觉冲击力,然後往前倒带几页,手指圈画主人公的脸,「你的画没问题,剧情也有紧扣主题,但这一章里面主角的变化我认为太大也太突然了点,读过去有种跳太快的感觉,你可以拿上一章的内容参照一下??」

        漫画家紧盯郑君弥指着的那一页,呜嗯嗯的歪着头颅。

        「了解,我前几章就应该先安cHa伏笔才对。解释这段差异的来由,还能让角sE更立T。我回家看看要怎麽改。」

        「没问题,这样读者回来重读前面篇章的时候会更有感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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