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这天,油麻地的板间房外同样响起了零星的爆竹声,但梓俊和妈妈阿顺的新家里,却少了几分围炉的柴米油烟。
因为这天晚上,九龙塘大宅的洋行东家请了家族亲人一起团年,大排筵席,自然需要更多人手工作。阿顺从午後便开始在厨房与大厅之间脚不沾地地忙碌,因此她不能返回油麻地陪儿子守岁的。东家太太心慈,得知阿顺家里只有一个十五岁的独子,便特意对阿顺说:「顺姐,大年夜把孩子一个人丢在家不像话,你今晚把你家俊仔也带过来吧,好歹能一起吃口热饭。」
就这样,大年三十的晚上,当九龙塘大宅的饭厅里觥筹交错、银器与洋瓷碰击出富贵人家的欢声笑语时,少年梓俊正安静地坐在主屋後方那一间宽敞的工人房里。
工人房里点着一盏壁灯,墙上刷着一尘不染的白漆。桌上摆着一碗热腾腾的白切J饭,那是大宅管事大姐特意拨出来给他的。梓俊没有动筷子,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从这个角度看出去,正好能看见大宅花园里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以及远处九龙塘错落有致的洋房霓虹。隔着几道厚实的木门,他能隐约听见母亲阿顺在内厅里低声应答、收拾杯盘的脚步声。
虽然这个除夕夜没有乡下大院的热闹,甚至要在工人房里等待母亲收工,但梓俊心里一点也不觉得委屈。他看着那碗泛着油光的米饭,嗅着空气中淡淡的新漆味,心里明白,这是在香港自力更生的代价,也是踏实生活的开始。
直到深夜十一点,大宅的喧嚣终於散去。阿顺一脸疲惫却眼神明亮地推开工人房的门,手里还提着东家赏的一盒JiNg致年糕。看到儿子安然坐在灯下等她,阿顺眼眶微微一热,m0了m0梓俊的头,母子俩相视一笑。
「妈,我们今晚真的在这里过夜?」梓俊轻声问道。
「现在是深夜了,回家的路没有巴士可以坐,今晚就在这里过吧。」阿顺一边捶着酸痛的肩膀一边回答。
梓俊看了看四周,T贴地说:「嗯,不过这里只有一张床,我睡地板,妈你去睡床上。」
「傻孩子……你过来。」孩子的孝顺,让妈妈心里特别感到温暖。她拉着梓俊的手走到床边,指着床尾一件东西说:「你今晚睡这张帆布床,我现在给你打开它。」
随着「吱呀」几声响,阿顺麻利地将折叠帆布床在床尾铺开。熬过了忙碌的一晚,母子二人总算可以躺下来,过一个安静的大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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