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怕万一有一天，那扇门真的被他撞开了，那些被关了三十年的东西全部冲出来，他会做出什麽事。他真的会在那人面前现出蛇尾，不遮不掩，把那些在梦里演练了千百遍的事，一件一件做成真的。
也许自己会在一个像这样天光正好的午後，从秋千上跳下来，走过练武场，穿过那些还在挥舞玉如意的童子，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抓住那人的手腕，把那些压了三十年的话全部倒出来，不管後果，不计代价，不要脸。
他把脸从掌心里抬起来，笔尖悬了太久，一滴墨从笔尖落下，在纸上晕开一小片黑。他低头看着那片墨渍，正好落在那个「荫」字的最後一捺上，把那条收得乾乾净净的尾巴弄得一团脏。
他愣了一下，忽然觉得好笑。练了这麽久，还是毁在最後一笔上。他把那张纸拿起来，对着光看了一会儿，然後和过去无数张被r0u掉的纸一样，捏成一团，往身後一抛。纸团划过一道弧线，落在紫藤花架底下，和那些被风摇落的花瓣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纸，哪个是花。
远处，那人终於结束了今日的晨课。蓝玉髓和赤珊瑚行了礼，抱着玉如意歪歪倒倒地往灶房方向去了，大概是去找赤珊瑚昨天说好的桂花糕。练武场上只剩那人独自站在原地，弯腰捡起地上一柄被遗落的玉如意，用袖口擦了擦上面的灰尘，放回兵器架上。然後他转过身，朝紫藤花架的方向走过来。
王悠千的背脊瞬间挺直了，他把腿上那本《诗经》拿起来，翻到某一页，假装在看。书页上的字在他眼前游来游去，一个都看不进去。他听见那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很轻，像花瓣落在水面。然後那脚步在他面前停了下来，一片Y影落在他手中的书页上。
「《诗经》。」那人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看到哪一篇了？」
王悠千低头瞄了一眼书页，随口说了一句：「……〈关雎〉。」
「哦。」那人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把袖子拢了拢，侧头看他，那双琥珀sE的眼眸在午後的yAn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後面呢？」
王悠千张了张嘴，脑子一片空白。他明明背过，他明明每一个字都记得很清楚，但此刻被那双眼睛这样看着，所有句子全部蒸发成一GU热气，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忘了。」他YIngbaNban地说，把书阖上，推到一边。
那人笑了，有些促狭，像是被他这个反应逗乐了的笑。他伸出手，把王悠千头上那几瓣不知何时落上去的紫藤花瓣拈下来，指尖顺势在他发顶停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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