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柔惜雪收拾好了心情,继续说道:“爹爹一走就没再回来,我挨到半夜才明白过来,爹爹怕是回不来了,灾难之下,人命如蝼蚁,连洪流中的一根烂木头都不如。我好容易才冷静下来,弟弟又哭了,在树杈上睡着的小妹已经没了气息,怎么唤她都醒不来。那棵大树在水里泡了好些天,已有松动的迹象,我明白若是再这样下去,迟早还是要死。”
“一个七岁的女娃儿,已经很了不起。”
柔惜雪一把抹干了泪珠,喘了口气,似平静了许多,缓缓又道:“天明之后大水又稍退了些,我与弟弟说一同抱块木头去求生路,他天生就怕水,死活不肯下树,也实在饿得丁点气力都没了。我不愿放他一人呆在树上,但我更怕像此前看着家眷一个个地死去。只能咬牙下水抱了块木头随波飘去,看看有没一线生机。若能寻着些食水,一定拼了命也要送回来。”
“很勇敢。”吴征完全能想象一个饥寒交迫的七岁女娃儿贸然下水,会有多么大的风险。
而且,她连坐着都快没有力气,就算取到粮食又如何回得来?
除了勇敢与不甘坐以待毙的一口狠劲以外,这么做并不可取。
话又说回来,当下换了任何一人,也只有搏一搏这一个办法。
“很傻,是吗?”柔惜雪苦笑着,感激地望了吴征一眼。
男儿郑重地听着她的无奈与无知,只把手握得更紧,他掌心的温度温暖了自己冰凉的纤手与悸动的心房。
她抿了抿唇,自嘲一笑,道:“我下了水便有些后悔,衣衫泡了水之后,沉重得像铁做的一样。我根本没有一丝力气去踢水前行,只能被流淌的大水冲着走。我的运气不错,浮木被冲到城墙边停了下来,我听见城头有人声,还有烟雾冒起,赶紧顺着阶梯爬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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