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安看着那双眼睛。琥珀sE的光在深处燃烧,像海底的火,像深夜里唯一的光。他想到那个人说「等这件事结束」,想到那个人说「说了就不灵了」。他想到那个人说「告白要有诚意,要有仪式感」。
「那是为什麽?」他问。声音很轻,轻到像在问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傅承渊没有马上回答。他低下头,嘴唇贴着林予安的耳廓。那只耳朵是红的,从耳尖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他贴在那里,用几乎听不到的音量说了三个字。很低,很短,像一个气泡从水底浮上来,在水面破了。但林予安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听到了。那三个字从耳朵传到大脑,从大脑传到心脏,从心脏传到全身。他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那种忍不住的、崩溃的哭,是无声的、一滴一滴的、从眼眶里滑下来的那种。这一次他没有躲,也没有擦。他让眼泪顺着脸颊滴下来,滴在那个人的肩膀上,滴在那件沾着颜料的白sE衬衫上。
他伸出手,环住傅承渊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那里有松节油、木质调香水,还有一点点汗水的味道。他把脸埋得更深了。
「我也是。」他听到自己说。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个终於可以说出口的秘密。
傅承渊收紧了手臂。不是用力,是包覆。把他整个人包在怀里,像包一幅还没乾的画,怕碰坏、怕弄脏、怕任何不必要的震动。他们坐在沙发上,靠在一起。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银白sE的,像一幅画的光。
他们在那张沙发上睡着了。不是故意的,是太累了。诉讼文件还摊在桌上,咖啡凉了,画室的灯忘了关。但他们靠在一起,手牵着手,普鲁士蓝的颜料从一个人的掌心沾到另一个人的掌心。
隔天早上,林予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床上。不是沙发,是床。傅承渊工作室里那张从没用过的床——在画室後面的小房间里,单人床,白sE的床单,折得整整齐齐。他不知道什麽时候被抱过来的,不知道什麽时候被盖上被子的。只知道旁边的枕头有一个凹痕,那个人睡过,但已经凉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旁边有一颗止痛药。还有一张纸条。傅承渊的字迹,端正的、有点拘谨的、每一个笔画都很用力的字。
「头痛的话吃药。我去法院,今天第一次开庭。等我回来。」
林予安把纸条翻到背面。背面还有一行字,写得b正面小一点、轻一点、像怕写太重会碎掉。「我Ai你。再一次。」
林予安把纸条贴在x口,贴了一会儿。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和那天在画室里、在那个人把他的手贴在x口时一样快。他把纸条折好,收进笔记本里,和其他纸条放在一起。那些纸条从第一天到现在,从「糖半包,N不加」到「我Ai你。再一次」。每一张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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