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回苑日曾倾世,香到京尘倘恋家。
补入喜神图更好,琉璃屏底堕钗斜。
写完了,套入锦封,便叫碧痕给湘云送去。那两天想找湘云谈谈,总没得空。
到十八那天,探春才带着哥儿姐儿来了。先见了贾政王夫人,王夫人怕园子里太冷,留哥儿姐儿在上房。探春自带了侍书来寻宝钗,还带给蕙哥儿许多玩意。宝钗道了谢,笑道:“姑妈真疼他,他可不大玩这些了。”探春笑道:“哥儿也赏了官了,学着做大人也好。”宝钗道:“我求你那件事办了没有?”探春叹道:“天下事都是想不到的,你道是什么人领头?敢则还是个大员子弟,现任京官呢。这人姓黎,他祖父也是军机尚书,偏他自小就不务正,结交一帮无赖做他的打手,见谁家有大姑娘、小媳妇,就打主意抢了去。不知谁又替他想出这个巧招儿,借着打太平鼓为名,聚了好几十人,每人一件大羊皮袍子,到街上碰见单身妇女,就裹在皮袍子里带了去。越喊救命,那几十面鼓打得越响,还夹着狂喊怪叫,谁也听不出来。我叫你妹夫查出他的窠子,把许多妇女救出来,都送回家去了。那些坏蛋一个也没跑掉,都交了刑部。昨天菜市里砍的那几个,就是这案里的头目。”宝钗道:“你办了这件事,不但那张德辉感激你,还救了不少的人,将来要多生几个双生哥儿呢。”
探春道:“这案子跟咱们家也有点关系,那小头目里头还有赵大、周二,都是那年设计抢咱们家的。听说周二是周瑞的儿子,那年抢了东西,逃到山东去几年,新近溜回来投在那一帮,图他们包庇,被番役一起拿祝刑部问官并案讯问,从重处决,昨儿也送在菜市口了,这不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么!”宝钗道:“他们抢去的东西呢?”探春道:“这也好几年了,他们早已分掉,变了钱,送到五脏庙里。还能留到如今么?”又叹道:“刚才回了老爷,老爷还替他们可怜,说好好一个人,为什么要走到这条路去。又说道:“那姓黎的祖父,还是个理学名臣,不知造了什么暗孽,会有这种报应。老爷是一片忠厚的心,据我看假理学最靠不住,那些理学先生,什么笑话没有,还有偷老妈、丫头的呢!”
宝钗又说起同湘云做的蜡梅诗,探春急于要看,便同宝钗往栊翠庵去寻湘云。湘云见了探春,笑道:“好容易才把你请了来,哥儿姐儿都带来了么?”探春道:“都在太太上房里呢。你巴望着请了我来,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拿出来罢。”
湘云笑道:“好吃的是没有,只是这园子里变出来一棵大蜡梅,还开着等你呢。”探春诧异道:“这里那有大蜡梅?我从来没见过。”湘云笑道:“还是仙人亲手种的。”说得探春更为纳闷,宝钗说出那年同黛玉试种,如今居然成树,探春方才恍然,笑道:“怪不得你们要做蜡梅诗呢。”便向湘云要那诗看,湘云从抽屉中取出两张花笺,递与探春。探春接过,从头看了一遍,说道:“这题目倒新鲜,诗也做得好。可是你们各说各的话,叫我们怎么和呢?”宝钗道:“你也说你的话就得了。若专说蜡梅,那有多少可说的?”湘云道:“我那天走过蜂腰桥,见那蜡梅开得好,就想要起社的。等你久不来,只可自己先做了,如今还起社不起呢?”探春道:“眼前就到年底下了,不但琴妹妹、李家姐妹未必能来,就是邢妹妹住得这么近,也怕家里有事走不开,就剩我们三两个闲人,自己唱和罢。”
惜春从那屋过来,接着说道:“三姐姐还要算闲人么?你就要闲,天也不容你闲的。”探春道:“闲不闲那有准,我此刻把事放下,心里什么事没有,就算是闲人。你们念佛的,心心念念只想成佛,那心里也未必闲得了?”惜春道:“我就不想成佛。”大家闲谈一回。探春又道:“四妹妹,咱们好久没下棋了,摆一盘罢。”入画听了,忙将棋盘棋奁拿过来。惜春下白子,探春下黑子,宝钗湘云观局。只听落子之声。下了一会,黑棋的一角被白棋吃着,只要打个劫,将中间一片通过去,那一角便可救活,却短着一气。探春拈子未下,正在凝思,宝钗道:“你得防他‘倒脱靴’,若吃上那一片,可丢的更大了。”
探春省悟,不禁“嗳哟”一声!忽听翠缕回道:“薛二奶奶来了。”不知邢岫烟来此何事,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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