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十四年十一月,广州。
新一军军官训练班的营区在广州北郊,原来是一处日军的仓库。水泥地面上还残留着日文标示的斑驳痕迹,墙角堆着来不及运走的空油桶,空气中弥漫着一GU机油与铁锈混杂的气味。三排简易营房围成一个「冂」字形,中间的空地夯实了,铺上一层碎石子,就是集合场。旗杆立在正中央,青天白日满地红旗在十一月的风里猎猎作响。
李宗翰走进营区的那天,天气Y沉沉的,乌压压的云层压在头顶,闷得人喘不过气。他提着行李袋,站在营区门口,看着那面旗帜在风中翻飞,忽然想起台北客厅里那面一模一样的旗——同样的青天白日,同样的满地红,只是悬挂的空间不同,观看的方式不同。在台北它是凭吊的对象,在这里它是正在呼x1的、活生生的存在。
招兵处的人没有为难他。陈维正的名字在新一军军部似乎有点分量,值班员看到那张介绍条,连问都没多问,就给他办了报到手续。填表、量身高T重、测视力、做了一个简单的笔试——笔试的内容很基本,写自己的名字、算几道加减法、读一段报纸上的新闻并回答几个问题。这些对於一个现代大学毕业生来说,简单得像小学生作业,但李宗翰注意到,在他前面考试的人里,至少有三分之一连「自己的名字」这一关都过不了——不是不会写,是根本没有正式的名字。他们报上来的名字是「狗蛋」、「二娃」、「陈三」,值班员皱着眉头不知道该怎麽写进表格里。
「李宗翰,二十三岁,北平辅仁大学肄业。」值班员一边填表一边念,声音不大不小,像是自言自语。他念到「辅仁大学」四个字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抬头看了李宗翰一眼。
「北平沦陷的时候,你不是在学校?」
「流亡西南。」李宗翰说,「在昆明待过一阵子。」
「做什麽?」
「美军联络处的翻译和情报汇编。」
值班员的眉毛挑了一下,在表格的备注栏写了几个字。李宗翰没有看到那几个字是什麽,但他後来知道,那几个字是「英语能力优,具情报工作经验」。这几个字,加上陈维正的介绍,让他在军官训练班的「预备学员」阶段只待了三天,就直接被编入了正规班。
李宗敏的运气没有那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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