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伏在床板的外侧出神,视线内是他雪白里衣上沾染的点点红褐色血迹,她想起多日前那个诡谲的梦境。

        那时她觉得离奇可怖,怎么会有人能毫不犹豫地将匕首扎入自己的心脏?

        可如今看来,她身前就躺着这样的疯子。

        多年前雪夜探访王府、与她高谈阔论的那个玉洁松贞的清朗君子,如今赤袍加身,面目全非。

        这个朝堂原是吃人的吗?想要爬至高位就得用一颗赤子之心去换?

        丢了心脏的人又要怎么活着?

        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张霁袖口的圈圈血痕将卢知照的眼睛看得发酸,她的心似乎也被攥了一攥,抽搐之下充斥着百虫挠心的窒息感,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她突然不想问他了。

        她不知道他经历过怎样的苦楚以至于会这般厌恶、凌虐自己,正如她当年不清楚父母之间那延年的情谊,以至于没有勇气歇斯底里地问那位平昌王一句,自杀前是否顾虑过她这个刚出生的女儿。

        世人站在局外者的立场,自以为将他人看得清楚,殊不知各自有各自的晦暗与龃龉。可若是真正走进一个人,能感叹的怕是也只有天道幽茫,人为刍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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