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长舌婢,越说越没谱了!”晋陵恼得举手就要往下落去,神爱边躲边道:“就是让我说中了心思,也不必这样紧张嘛——”两人你追我逐,春莺般的笑声打破了含章殿难得一刻的平静。
到了晚间酉时,崇训宫的来人传旨,让晋陵公主过去用膳。那内侍面相敦和,行事恭谨,正是太后李陵容身边的中常侍魏肜。
魏肜在前领头,由两个小黄门挑着灯烛,一路沿着长墙回廊,穿过几道宫室,夜幕中的崇训宫近在眼前,露出巍峨的檐斗。自从太元九年,崇德太后褚蒜子病逝后,后宫就由李陵容来主掌。
李陵容原本出身卑贱,只因当时还是相王的司马昱无子,诸姬绝孕近十年,司马昱求子心切,令术士给家中女眷相面,术士指着一个奴婢说,此女贵不可言。司马昱嫌她姿色粗陋,为了子息大局考虑,不得不召她侍寝。谁知李氏十分争气,先后生下两男一女,连曾经受宠的徐贵人都自愧不如。长子司马曜继位后,尊升李陵容为皇太后,入主崇训宫,徐氏为太妃,居侧宫。
做了几年太后,李陵容越发矜贵起来,就连皇帝司马曜都要来按时请安,每日晨昏定省,从敢忤逆她的意。
进了内阁,就见太后端坐榻上,手中摇着小扇,司马曜在身边陪坐,正不知商议着什么。晋陵赶紧过去行礼,到二人面前磕了头。司马曜还没说话,就听李陵容带着笑,道:“这丫头,来的正是时候,快过来。”
晋陵捱着她身边坐下,看见对面的父亲,不免有些局促。自从五岁那年在显阳殿,听见司马曜和褚太后争吵,他亲口说出:“朕讨厌她,她的眉,她的眼,一举一动,神情作态都像从她娘那拓下来的,朕只要看见她,就像王法慧的影子在眼前晃……”这番话在晋陵心里生成了一根刺,随着年岁渐长,反而扎的愈深,那伤口就愈难弥合。这些年,从宫人的窃窃私语中,她早已明白真相。她的生母王法慧当年并不得宠,只为了平衡世族之间的矛盾,才结下一段孽缘。
爱屋及乌,恨屋也及乌,意识到自己并不得宠,晋陵越退越远,除了必要的节庆,彼此极少见面,父女之间生出一道隔阂,渐渐深如天堑。
李陵容自然知道其中原委,一面吩咐魏肜:“上饭吧。”
宫女鱼贯而入,先是鲢鱼细脍、菰菜莼羹、又有杏仁甜酪、汤饼和几样时令小菜,一眼望过去,琳琅满目地摆了满案。
“阿陵,尝尝这鱼脍,你父皇特意吩咐膳房做的。”太后先搛了一筷薄如银虹的鱼片,放入她盘中。
晋陵尝了一小口,心中惴惴不安,怯声道:“多谢父皇,这鱼极是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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