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城外,倒春寒的冷雨斜斜织成一张灰网,将天地钉得透不过气。

        三百名长公主府的甲士踏着泥泞破雨而行,马蹄踩碎水洼的声响,与甲叶相磨的冷鸣交缠成一片,肃杀之气直b云霄。

        而在这钢铁洪流的最中心,那辆八宝金顶的宽阔马车里,空气却滞重得几乎凝住不动。

        厚重的绦sE天鹅绒帘幔将车厢与外界彻底隔绝。角落赤金博山炉里燃着不计成本的龙涎香,那GU奢靡的甜腻在狭小空间里蒸得人头昏。

        萧力衡却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汽。

        他斜倚在狐绒软榻上,紧紧闭着眼。那浓香根本压不住鼻腔里挥之不去的幻觉——玉烛g0ng里殷太妃布局的血腥气、何迈令人作呕的浊汗味,还有姑母刘英媚绝望泪水里的咸涩,正如附骨之疽般缠着他不放。

        他是一个拥有现代灵魂的历史系学生。在他的记忆里,史书上那句冰冷的「废帝纳新蔡公主」,曾是他最不齿的禽兽行径。他原本以为,既然自己穿越过来,看到了姑母身陷Si局,他绝对不能重蹈覆辙。他甚至隐隐怀着一种傲慢,想要为历史上的「刘子业」赎罪,做一个清醒的拯救者。

        可是,他b任何人都清楚,此去吴兴来回至少需要数日。而在这几日里,留在建康城的刘英媚随时可能遭受何迈的凌辱。但一个手里没有半点兵权的空壳储君,若此刻被怒火冲昏了头调转车头,不过是与姑母一同沦为玉烛g0ng罗网里的碎r0U。

        那颗习惯了「极限止损」与「以终为始」的现代大脑,在踏出建康城门的刹那,便已极度冷血地核算出了唯一的生门——

        战略放弃。

        他实质上,是将那位曾给予他温暖的至亲,当作了牵制敌人的血r0U弃子,藉此换取他前往吴兴、筹措足以掀翻这座建康g0ng的绝对筹码与时间差。

        萧力衡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自己那双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的双手上。他嘲弄地扯了扯嘴角,转过头,看向身边一袭火红软绸、绝美如妖的刘楚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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