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恨妈妈的三寸金莲。那是封建迷信的遗毒。小夥伴们妈妈的脚就不是这样的。他们的妈妈可以和爸爸们一起挑担,一起下田,一起赚工分。

        我的妈妈最多能满头大汗地晒晒谷子,帮着赶走来吃粮食的麻雀。看到妈妈在晒场挪着小脚摇曳蹒跚地守护着稻谷不让小鸟来吃的样子,小夥伴们会异口同声地对着我唱: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外婆叫我好宝宝......

        为什麽我要被嘲笑。我叫他们闭嘴,他们继续唱歌。我急了,抓了小明的衣衫,想摀住他的嘴。小明不让,撕扯着,衣服破了,人跌倒了,手流血了,大人们来了,我被骂了,爸爸打我了,妈妈哭了。

        我不想再出去了。一个人躲起来,T1aN伤口。

        晚上爸爸找到我,我不懂为什麽他的眼睛也是红红的。

        “建华呀,爸爸没用呀,保护不了家,保护不了你妈妈,也保护不了你和你弟弟。我们造了什麽孽呀!”

        妈妈也来了,眼睛肿得像猴桃,一把搂住我,无声地掉眼泪。

        “妈妈,你为什麽要有小脚呢,你这是封建,是的敌人,是要被打倒的对象!”

        “是妈妈不好,对不起。但这个脚是大不起来了的。你以後要记得不要和别的小朋友吵架,不管是什麽原因。答应妈妈好不好?”

        “为什麽?是他们不对也不行吗?”

        “不行”,妈妈答得斩钉截铁。「无论对错,你都不要和人吵架。你只要记得,什麽都是你的错就行。你要知道,我们家曾是大户,这里方圆十里的田地都曾是我们家的,他们分了我们家所有的田地和财物,说我们是罪人,是x1血虫,需要改造。你要记得夹着尾巴做人。”

        所以他们得了我家的地,得了我家的钱,还要糟蹋我家的人。

        爸爸没日没夜在田间劳作,我不常见到他。可是轮到队里分东西的时候,我家总是拿不到别人家的一半,拿到的那些还总是歪瓜烂枣。我总是眼红,总是嫌爸爸笨。这一晚,突然好像明白了些什麽。

        妈妈的手轻抚我的脸,粗糙但温暖。後来想起来,她那本来只拿笔和绣花针的手啊,会抚琴会画画的手啊,应该是十指如葱,凝脂白玉般细腻柔软的手啊。岁月如何把那麽一双手锻造成了坚y,粗糙,布满老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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