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山丰给Robinson发出申请信不久,他就很快回复山丰,要山丰提供简历、论文等更详细的材料,山丰立刻把材料发过去,奇怪的是,此後就不再回复山丰,中间大约3个月时间里,山丰给他发过至少五六封电子邮件,希望他给一个明确的答覆,他都没有再回应山丰。山丰觉得困惑,跟Lawrence说这事,Lawrence说在美国,不回复是一种委婉的拒绝。这事一直拖着,直到5月底,非常临近山丰在华盛顿大学结束的日子,有天晚上,山丰怎麽也睡不着,不知道下一站该去何处,一直熬到两三点钟,山丰起来给Robinson写了一封电子邮件,写得很认真,详细地说明了自己现在的急迫处境,希望他无论如何给一个明确的答覆,山丰的英文并不好,但是也许这封信仍然让Robinson看出了山丰的真诚。

        当天上午10点左右,Lawrence从他隔壁的办公室到山丰的房间来,告诉山丰刚刚Robinson给他打了电话,同意接受山丰到哈佛大学,Lawrence对山丰表示衷心祝贺。山丰非常感谢Lawrence,山丰估计Robinson向他问了山丰的情况,估计Lawrence再次给了山丰许多美言。山丰才记起大约9点时,Lawrence接到一个电话,然後匆匆关上他的办公室房门,Lawrence的办公室门和山丰的办公室门成90度的相邻位置,山丰能看到清清楚楚,如果他不关门,他讲话,山丰也能听得清清楚楚,只是山丰英语还没有好到都听明白。

        Lawrence很快在实验室透露了这个消息,中午吃饭时,路上和餐厅遇到的每个同伴都对山丰喊道:「gratutions!」尤其是Matthew,他来自波士顿,给山丰讲了很多关於波士顿和Cambridge的情况,b如什麽地方适合居住,如何出行等等。大约两天后,山丰就收到了Robinson的信件,Lawrence说,你现在随时可以过去了。6月初,山丰就来到了哈佛。後来,Lawrence还有一次提到这个电话,说Robinson在考虑给山丰的薪水应该多少合适,他向Lawrence徵求意见。波士顿的各种消费水准b圣路易斯高很多,Robinson给山丰的薪水充分考虑到了两地的物价差异。

        Robinson是计算语言学领域成名已久的大学者,年龄其实并不大,山丰在首大读研究生时就知道了他,他的成名论文已经编入一些教材。来到哈佛后,听大家讲,Robinson并不很喜欢别人称呼他的FirstName,这不同美国的惯例,於是山丰当面称他Professor,私下谈到他,用他的LastName。Ja是典型的犹太人,头发、胡须、眼角眉梢,稍加审视,抛开表面的不同,骨子里酷似Ai因斯坦(很多年後,山丰从毕景安处知道Lawrence也是犹太人,但看不出来),爷爷辈来自波兰,也是二战期间逃脱纳粹的迫害。当时哈佛计算机系很小,可能就10个教授,NLP这个组就有4个教授,资格最老、地位最高的是RebeccaGoldstein。巧的是,Ja来自圣路易斯,圣路易斯有一个较大的犹太社区,位於UyCity,帮助山丰练习英语的Harry也住这个地方。Ja本科就读於Harvard,博士学位来自Stanford,成名时还是一名博士生,Goldstein可以算他在Stanford的老师。Goldstein也是犹太人,组里的4个教授都是犹太人,都是外表极其典型的犹太人。以美国人的标准,Ja个子不高,约1米75,头发微黑卷曲,满脸都留有胡子,但不长,喜欢带着半调皮半狡黠的笑容和你高谈阔论,眼中闪着智慧的光芒,透过眼镜直S出来。Ja说话的声音、神态很像美国总统小布希,有时停顿时,嘴角会上扬一下,会微微地左右摇头,带着的笑容也很像。也像电视剧Friends中的dler。Ja对自己的从头到尾的名校出身极其自豪,他的衣服基本就两种换着穿,即Harvard和Stanford的各种季节的校名衫。

        暑假刚去时,Ja每个星期组织一次实验室讨论,那时感觉人数真多啊,而且什麽样的人都有,山丰基本没有发言。Kobe是以sE列人,他也很孤独的样子,中午吃饭他俩好几次坐在一起,在法学院的Cafeteria买了三明治之类,坐在外面草坪的木桌上吃饭,山丰总是微笑着和他说话,Kobe却从来Y沉着脸,他看上去年龄b山丰还大一点,不知道他在哈佛的身份是什麽,从以sE列交换过来的博士生?或博士後?很典型的犹太人模样,脸上胡子极多,又密又黑,即使天天剃,也能看到。他总说一句话,令山丰印象深刻,「Iamnothappy.」可是谁happy呢?山丰也不happy啊,但山丰觉得不将负面情绪轻易地展露给别人是起码的礼貌。山丰微笑着,问他,怎麽nothappy?他不解释,只是反覆念叨这句话。山丰想,也许正是这种时时刻刻的「nothappy」激励着犹太人们在世界各个舞台上的积极进取。

        开学後,这些人都离开了,每周的讨论会就没有了。Ja与Lawrence风格大不相同,也许是Harvard和MIT的不同,也许是成名教授和还在争取Tenure教授的不同?Ja明显社会活动多很多,来办公室的时间不固定,对待学生,则基本不管。山丰去了以後,他把山丰介绍给他组里的人员,一名nV博士後和两名男博士生,这名nV博士後年龄应该b山丰大不少,已有两个孩子,年龄相差不大,她和山丰同一个办公室,给山丰讲了很多照顾两个孩子的辛苦,她喜欢用夸张的手势b划,「时刻当好调解员。」两名男博士生中其中一人来自台湾,名字叫牟昆瑞。牟昆瑞中学时期在台湾就因为学习优异而名声大噪,获得不少国际竞赛奖,本科就来到哈佛大学,并获得全额奖学金。牟昆瑞研究的内容山丰几乎完全不懂,与Ja的兴趣也相去甚远,估计Ja也不太懂,不过他和Berkeley的一个教授,Prion的一个数学系本科生有深入的合作,在哈佛就是地存在。另一位博士,正临近毕业,他告诉山丰他是希腊裔,模样确实有点像希腊裔网球巨星Sampras,尤其脸上的胡子。组里的所有人都告诉山丰,Ja有个着名的习惯,就是不回复电子邮件,通常同一封邮件要发出六七次,他才会回复,他们已经很习惯了,山丰听了后,心里感觉好一点。以後,也记住了,平时尽量少发信,真有重要的事,就反覆发信给他。

        山丰在华盛顿大学时,Lawrence一周至少两次,每次1个多小时,一对一和山丰讨论问题,每周还有组里的交流会。到了哈佛大学,Ja给了山丰一个课题,然後就不太管山丰了,这时山丰才发现自己研究的能力很欠缺,一下子不知道该怎麽办,也迟迟没有进展。Ja其实是非常有趣的人,用中国话说,是「X情中人」,他不喜欢用电子邮件回复山丰,但是如果山丰去办公室找他,或者在校园里遇到,他会滔滔不绝地和山丰聊个痛快,有时候天南海北,从山丰的课题到其他学术问题,然後到非学术的问题。山丰回想,Lawrence恰好相反,路上遇到,一般不会停下来和你聊天,简单打个招呼就各走各的,Lawrence都是在预定的正常工作时间和场所和预定的人讨论预定的问题,绝不会偏离话题,更不会聊工作以外的事。

        山丰的研究课题是恢复句子中的标点符号,因为当时已经有了一些语音识别系统,它们将人说的话转变成文本,但是缺乏文本语言中的标点符号,Ja和山丰的研究希望添加上合适的标点符号,第一步是加上逗号。山丰找Ja讨论後,最终确定采用语言模型的方法,随後,Ja找了一篇刚刚发表的论文,让山丰将实验结果和那篇论文的结果进行b较,但是那篇论文中的数据和山丰不一样,因此需要重现论文中的方法。可是,山丰花了好大的力气,根据论文的说明,一步步实现的方法无论如何也得不到文中的结果,山丰只好去找Ja想想办法,Ja给论文作者发信,希望他提供原始程式码,可是,作者一开始发来的程式码怎麽也编译不成功,只好反覆写信要求作者补全,作者拖拖拉拉、陆陆续续发来代码,最後终於可以编译运行,输出了结果,可是结果质量远远达不到论文中宣称的水平。Ja再发信问,作者没有回覆,後来Ja对山丰说,作者已经博士毕业,现在已经转行,不太想管这个事。於是Ja就让山丰不要再管那篇论文,虽然它的结果看起来很亮眼,让山丰继续补充自己的方法。整个过程让山丰有些灰心,耽误了不少时间不说,也让研究的目标一下子丧失,本来觉得前方险要处有个指引航向的航标灯,现在一下子又处於黑暗中,不清楚自己的研究究竟能够走多远。更严重的是,山丰怀疑科研中会不会有一些虚报的成果。山丰最後的方法,距离那篇论文宣称的结果差很多,看起来所做的工作几乎没什麽意义。不过科研大概就是这样,山丰在Lawrence处,最终苦尽甘来,获得了理想的结果,在Ja这里,未能复现。不过,「胜败乃兵家常事。」山丰本来也开始想着结束博士後生涯,山丰写了一篇很详细的研究报告给Ja,有没有意义,就不去管了,随便Ja处理吧。

        Ja名气大,还因为他已经培养出好几个小有名气的学生,他招收过的华人学生也不少,以台湾居多。当时有篇长达近100页的LanguageModel的综述论文,成为这个领域最权威的论文,风靡一时,两个作者都是Ja刚刚毕业的博士生,其中一位Joshua,他写的每篇论文山丰都Ai不释手。有一次组里类似HappyHour的闲聊,山丰说Joshua写作很清晰,常常能够将别人没有说清楚的道理用短短篇幅讲清楚,结尾处的展望也很有启发X。Ja在远处的一旁听到了,直趋过来,对山丰喊,「Doyouknowwhereheisfrom?Heismystudent.」自豪的神sE溢於言表。想不到,平时看起来不太关心学生的Ja其实还是蛮在乎学生的表现的。

        山丰到波士顿,施瑞泽介绍的他的大学同学接待了山丰,一对夫妇,妻子姓王,在哈佛的生物系工作,没有孩子,都非常忙,山丰很感谢他们的帮助。多年以後,山丰觉得自己真是不懂人情世故,其实意识到对他们生活的极大g扰,应该买一点小的礼物感谢他们。正常的做法应该是先住旅馆,然後去找房子。但是听施瑞泽讲,这麽多年来,中国人都是如此处理,互相帮忙暂住,因为美国旅馆费太贵,花钱住旅馆太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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