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信,我今天来,也是想跟你说清楚。」蔡淑珍坐在一旁,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别人的事情,「我和佳欣现在不回西园路,不是不要你。你在那边,白天加油站、晚上夜班保全,如果我们母nV天天在西园路,你要顾老的小的,还要想着佳欣会不会被传染,你迟早会猝Si在客厅里。」
萧秉信低下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这就是命。」蔡淑珍看着主桌另一头的萧万雄,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种看破红尘的冷淡,「我们在芦洲住,我妈能帮忙带孩子。只要你不用上班的休假日,你就来芦洲,或者我和佳欣回西园路住两天,日子总要过下去,我们一起把佳欣养大,好不好?」
这是一个在绝望中妥协出来的平衡。不完美,甚至有些荒谬,但却是这对在台北底层挣扎的年轻夫妻,唯一能让彼此都活下去的防空洞。
萧秉宏坐在一旁默默地听着,内心的反胃感与罪恶感再度如海啸般袭来,大嫂用退让换取了生存的空间,而他,却是用欺骗。
今天的主桌上,还有一个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
萧万雄今天异常地安静,他没有穿那件泛h的白sE吊嘎,林秀琴特意帮他换上了一件乾净的蓝sEpolo衫,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他额头上的那块血肿早已消退,留下一道淡淡的暗沉疤痕。
他没有像在萧秉信当年的婚礼上一样,红着脸拍着桌子、大声嚷嚷着自己当年在有多威风、认识多少议长和兄弟,他只是乖乖地坐在位子上,双手拘谨地放在膝盖上,像是一个第一次来到大城市、生怕做错事的乡下孩子。
服务生端上第一道冷盘时,萧万雄还有些胆怯地看了看身边的林秀琴,直到林秀琴用公筷夹了一块乌鱼子放进他碗里,低声说:「万雄,吃吧。」他才敢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把食物送进嘴里。
餐桌上长辈们笑着谈话时,他偶尔听到大家笑,也会跟着微微牵动嘴角,露出一种木讷、有些讨好的笑容。那双曾经签下三百六十万酒店本票、曾经动辄把餐桌掀翻的肥胖大手,此时正规规矩矩地捏着高脚杯,小口小口地喝着柳橙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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