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最後一个礼拜六,台北的天空难得放晴,虽然空气里依旧带着秋老虎退去後的黏腻,但至少没下雨。

        万华区户政事务所的柜台前,承办人员的印章落在了结婚登记申请书上,没有白纱、没有红毯、没有礼车,萧秉宏穿着那身在五分埔买的、袖口有些磨损的廉价西装,h湘怡则穿了一件剪裁简单的米白sE洋装,两个人在承办人员的恭喜声中,接过了换发的身份证。

        配偶栏上,多了一个名字。

        萧秉宏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陪了他整整十多年、从大学通识课一路走到现在的nV孩,h湘怡的眼角有些泛红,但她没有哭,只是紧紧地抿着嘴唇,对着他温柔地笑了笑。那一刻,萧秉宏握着她那双因为紧张而有些冰冷的手,心里涌起一GU极其复杂的情绪,是尘埃落定的踏实,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将背负巨额贷款与家庭撕裂的惶恐。

        公证结束後,两人步行到了附近最有名的一家JiNg致台菜餐厅,萧家及h家的家人已经在那边等待着他们。

        小包厢里只订了三桌,这里没有动辄上百桌的商界豪门气派,也没有收礼台,只有三张铺着大红桌巾的圆桌,却坐满了这个家族里真正互相扶持的人。

        萧秉宏这边,除了父亲萧万雄、母亲林秀琴、大哥萧秉信、二哥萧秉毅之外,外公、外婆、舅舅以及三个阿姨全家都到齐了,林家的大家庭一坐下来,让原本有些冷清的包厢瞬间热络了起来。

        这群长辈是看着萧秉宏长大的,二十多年前萧万雄工程行倒闭、债主临门的时候,是舅舅连夜开着车把林秀琴母子接回娘家;在母亲大病一场、身心濒临崩溃的那几年,是三个阿姨每个月几千、一万地凑出生活费送来西园路。

        在他们眼里,西园路这三个被迫长大的男孩子,早就跟自己的亲生骨r0U没有两样。

        而h湘怡那边,桌上的人数则显得有些单薄,只有妈妈、舅舅和阿姨出席,h湘怡的家庭背景和萧家极其相似,父母在她国中的时候就因为父亲好高骛远又常家暴而离婚,父亲人间蒸发多年,只留下一PGU债和无尽的争吵,h湘怡也是靠着母亲在基隆庙口卖面,才勉勉强强读完大学。

        也正是因为这种在泥潭里挣扎过的共同烙印,这两个年轻人才能在大学相遇时,一眼就看穿对方眼底那GU压抑的孤独。他们不需要向对方解释为什麽家里那台发出巨响的老旧冷气不换新,也不需要解释为什麽每个月一号要把薪水的大半汇给不认得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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