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冠廷的脑海里快速计算着。如果要请部门这四、五个人吃寿喜烧,大概需要三、四千块。这笔钱绝对不能从他那九千块的生存极限里扣,他必须动用网银里那隐藏的十五万「私房钱」。虽然会有点心痛,但他觉得值得。

        「冠廷哥,你这就太不给我面子了。」阿超笑着拍了拍自己的x脯,「虽然我不是什麽经理,薪水也没你高,但这顿饭我还是请得起的!这是我儿子满月欸,这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里程碑,这笔预算我跟我老婆早就规划好了。你就别跟我抢了,让我享受一下当爸爸的骄傲吧!」

        阿超的话,像是一把无形的钝器,轻轻地、却又极其JiNg准地敲击在林冠廷的心上。

        「这笔预算我跟我老婆早就规划好了。」「让我享受一下当爸爸的骄傲吧!」

        这些字句在林冠廷的脑海中回荡。阿超才二十八岁,进公司两年,底薪加上专案奖金,一个月顶多六、七万块。在台北这个高物价的城市,要养老婆、养刚出生的小孩,还要付房租,经济压力绝对是巨大的。

        但是,阿超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那种被生活压垮的窒息感。因为他拥有自己人生的「最高管理员权限」。他赚的每一分钱,都是由他自己和妻子共同分配;他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他们自己的小家庭。他或许没有庞大的存款,但他拥有完全自由的系统环境。

        反观自己。三十二岁,月入十万,是阿超的主管。但他却要在这里犹豫要不要动用那笔见不得光的存款来请客,他甚至不敢在发薪日给自己买一杯超过六十块的咖啡。

        「好,那我中午就不客气了。谢谢你的油饭。」林冠廷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将弥月礼盒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这一次,他决定不逃避了。他要亲自去感受一下,那种属於「正常人」的、没有被控制程式g扰的人际互动。

        中午十二点半,公司对面的连锁寿喜烧餐厅。

        锅里翻滚着深褐sE的酱汁,切得薄透的雪花牛r0U在热气中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阿哲、小雯、小吴和阿超围坐在桌边,气氛热烈。

        「来来来,大家举杯,祝阿超的儿子平安健康长大!也祝我们立隆的专案早日顺利结案!」阿哲举起装满冰麦茶的杯子,大声嚷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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