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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这个道理。“张华点头,“这世道,人人都在为自己谋划出路——太子想保住储位,贾后想稳固权柄,淮南王想弄清楚这局势该往哪边站队,你我,也不过是想在这乱世之中,替自己、替家族,寻一条能走得长远的路罢了。这般道理,说穿了并不新鲜——司马家这一族,从宣帝那一辈起,行的便是这套能力至上、不问道德的路数,上行下效,这满朝上下,谁人不是这般活法。”

        “士衡以为,这世道为何会是这般模样?“张华忽而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感慨,“往上数几代,曹魏尚有几分讲究忠义气节的余风,纵是权臣当道,明面上,总还要顾及几分名分道义。可自宣帝一族入主天下,这套讲究,便渐渐淡了。宣帝当年,能忍常人不能忍,能行常人不敢行,凭的从来不是什么忠孝节义,是审时度势、当断则断的本事。这份家风,一代代传下来,武帝一朝,看似太平,底下早已埋下了这般风气的种子——如今贾后专权,太子失势,淮南王深藏不露,你我这般臣子,各自算计着自己的出路,说到底,都是这同一套家风教出来的结果。”

        “这般说来,“陆机若有所思,“这世道的凉薄,倒不是哪一个人的错,是这整个时代的底sE本就如此。”

        “正是这个道理。“张华颔首,“士衡能想明白这一层,往后在这朝局中行走,也能少走几分弯路。”

        陆机听得心头一凛,这话说得直白,却句句在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得低头称是。

        “夜已深了,“张华终是摆手道,“士衡今夜这一趟,说得很好,往后若再有什么风吹草动,不必拘泥时辰,随时来告知我便是。”

        陆机起身告辞,行至门口,忽听张华又在身后添了一句:“士衡,往后在外,与淮南王、与贾谧那一伙人来往,分寸务必拿捏得当——你我这般身份,经不起站错队的代价,凡事多留一个心眼,总是不错的。”

        “晚生谨记茂先公教诲。“陆机郑重应下,方才转身出了书房。

        出了张华府邸,夜风一吹,方才那点被张华几句话震住的怔忡,才渐渐散去。他一路走在回府的路上,抬头望着满天星斗,心里反复咀嚼着张华方才那番话——这满朝上下,从太子到贾后,从淮南王到他张茂先,乃至他陆机自己,说到底,谁又不是在这乱世棋局里,JiNg打细算着自己那份筹码。

        他不由得又想起自己方才那一问——张华当年将他兄弟二人放进杨骏府中,究竟是提携,还是利用,这两者之间的界限,原来从来就没有那么分明。张华待他,确有几分真心的赏识与照拂,这一点,他今夜从张华的言语间,也确确实实感受到了;可这份赏识之下,未尝不是JiNg明算计的一部分——赏识与利用,从来不是对立的两件事,倒像是同一枚钱币的两面,缺了哪一面,都撑不起这段情谊的分量。他想通了这一层,心里那点因方才被说破心思而生出的隐约不安,倒也渐渐平复下来——这世道既是这般模样,他若还抱着旁的什么天真念想,才是真正的不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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