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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值房里,几个老兵都笑了,笑而不答。答什么呢。这样的故事,殿中诸营,一抓一把:西华门有个老伍长,儿子当年战殁在关中,是那位中护军亲手把抚恤送到他婆娘手上的,名册上三百多个殁者,他一个名字没念错;武库那边有个看库的老卒,记得那位查库,天下着雪,别的贵人查库是站在廊下听回话,那位是自己爬进库房,一架一架地m0兵器上的锈;还有满营都传过的一桩:某年冬至,那位下令给夜值的兵卒加一份热羹,户曹说没有这个例,那位说,“没有例,今日立例”——那个例,立到今日,殿中冬至夜值的热羹,还叫”王羹”。

        八年了。那位卸了中护军也八年了。这八年里,殿中换过三任长官,一任贪,一任酷,一任什么都不管;贵人们走马灯一样换,没有一个正眼看过墙上这些扛枪的。可”王羹”每年冬至照发;药囊在箱底压着;三百个殁者的名字,他们的婆娘娃儿逢年过节还能收到一份不知来路的接济——兵卒们不识几个字,可兵卒们心里有一杆最简单的秤:满洛yAn的贵人,眼里有我们这些人的,只有一位。

        所以廿一日这一夜,殿中诸营的火盆边,这个话题烧了一夜。没有人说犯忌讳的话——兵卒们只是翻来覆去地讲那些旧事,讲药囊,讲王羹,讲雪天m0兵器的手——讲着讲着,不知是谁,压着嗓子叹了一句:

        “大王病愈,是咱们当兵的福气。”

        没有人接话。可火盆四周,一圈脑袋,都轻轻点了点。

        这些动静,一丝不漏,汇进了甘缇的网——殿中那枚养了两年的小h门,和散在诸营的几个口子,把这一夜火盆边的话,原样递了出来。宋岐誊报的时候,笔下加了一句按语:军心如此,不必再固;固,反而着痕迹。

        出关后的第一夜,书房的灯,亮到了三更。

        宋岐把闭关十五日的总账,一匣一匣地呈上来。允听得很快——大半的事,不需要听:七份封条,拆了五份,每一份的执行,都严丝合缝地长在了他离开前画好的位置上。“一道横”的府中应对,满城看见的是一座病中的静府;“两道横”的长史辟谣,把流言收在了火候上;“画圈”的那份,焦翁的鼓,先唱熄了许昌的烟,又唱响了”天留贤人”;“三角”走炭行送到了齐王手上——里面是一套灯号,约定Zb1an之夜,东堂得手,阁楼三灯;有变,一灯;冏的回件三日前到了,只有两个字:谨记。还有第五份,是给项烈的:南营演到几时、几时收——演,还在演;收的日子,写的是四月初二。

        剩下两份,原样锁在匣底。封皮上一个”月”字,一个”火”字。宋岐不问,允不提。

        总账听完,允只问了一句:“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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