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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怪的是,此刻涌上来的,不是尘埃落定的松快。是一种说不出的、近乎荒凉的东西。她等这一夜等了多久?从西园那具草人起,从记档理账起,从“b谁先”三个字起——她步步为营,滴水不漏,连伪造的后手都备了三重。到头来,压垮那个孩子的,不是她的任何一重后手,是他自己。她只是备好了酒,备好了纸,备好了两个会说话的奴才——他自己走进来,自己喝,自己骂,自己写。写得b她敢设想的最狠的版本,还要狠。

        母亲。她忽然想起母亲。留一步。她在心里对那个Si了三年的老妇人说:娘,你瞧见了。这一步,不是我不留——是他自己,一步跨过来的。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知道是假的。可这不要紧。这世上的事,做的时候需要的从来不是真话,是一句能过夜的话。

        “传程据。”她开口,声音已是一贯的平稳,“再传董监。今夜要办的事,一件一件来。”

        这一夜,长秋g0ng的灯,亮到了天明。

        程据来了,验的正是他一个月前说过的东西:取内省存的那卷《孝经》,与新纸并排铺开,一个字一个字地对——间架,起收,连笔的习气,某几个字固有的病笔——对了半个时辰,程据伏地,声音发g:“回娘娘,是……是一人之手,无疑。”

        “好。”贾后点头,“程卿今夜辛苦。明日朝上,若有人问起验对之法,你只管照实说——照实说,记住了,一个字不许添,一个字不许减。”

        程据叩首退下,后背又是一层透Sh。他听懂了:娘娘要的不是他作伪,是他作证——这一局最狠的地方就在这里,从头到尾,竟没有一处需要人撒谎。

        后半夜,几道口谕次第出去:偏殿那位,好生”照料”,酒醒之前不许出殿,不许任何东g0ng的人接近;东g0ng属官,天亮前“请”入g0ng中若g名,名义是问话;殿中禁卫,今夜换防的章程,依着半月前就拟好的那一份——最后一道,是给尚书那边的:明日辰时,大会群臣于式乾殿,陛下御殿。

        老宦官一一领命。领到最后一道时,他斗胆问了一句:“娘娘,陛下那边……几时回禀?”

        贾后正对着灯,把那几张纸重新收进一只锦匣。闻言,她的手停了一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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