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yAn建一怔:“我?”
“正是你。”石崇扳着指头,“其一,你是言官出身,论国本,是你的本分,名正言顺;其二——”他压低了声音,“其二,满朝谁不知道,你三年前弹劾过赵王?宗室诸王里,与淮南王齐辈分的,只剩一个赵王l在那里碍眼——这道疏由你上,天下人一看便知,提议的人与赵王势不两立,绝非受了谁的指使替谁探路,这叫来路g净;其三,你我这一园子的人,谁的笔最y、道理讲得最直?《言尽意论》摆在那里。这道疏,要的就是一个’直’字——直言国本,直陈人选,不绕,不藏,堂堂正正。”
欧yAn建沉Y着,没有立刻应。他不是怯——他这一生,弹劾赵王的时候都没怯过——他是在心里过另一层:“只是,大王那边……咱们这道疏递上去,大王事先,是一个字都不知情的。这般大事,不先通个声气,妥么?”
“正因为不通声气,才妥。”
开口的是左思。他坐在下首,照旧一盏酒没动,这时抬起眼:“诸位想一想大王是什么样的人。这道疏若先送到他案头,他只有一条路——按下,然后疏远上疏的人;因为一旦通了声气,‘朝议推戴’就成了’私相授受’,这四个字,是能杀人的。要成全他,就得让他gg净净地不知情:朝议是朝议,他是他——他知道了会怎样,是他的事;咱们让他有得选,才是咱们的本分。”
这话一出,满厅皆静。石崇望着左思,半晌,由衷地叹了一句:“太冲,难怪大王高看你。”
腊月二十二,大朝。
例行的岁末奏对将毕,班列中,御史欧yAn建,持笏出列。
他的疏,昨夜写到三更,通篇一千二百字,此刻他不看笏板,一字一句,朗声诵出。起手是国本:“臣闻宗庙之重,系于储副;储副之位,一日不可虚悬——“继而数今日之局:主上春秋已高,皇孙幼弱且随废人徙于别g0ng,天下之心,惶惶无所系;再引故事:兄终弟及,商人之礼,汉家亦有故事可循;最后,图穷匕见,他把满城说了半个月而无人敢诉诸笔墨的那个名字,当着满殿朱紫,清清楚楚地,说了出来:
“——伏惟淮南王允,武皇帝之子,陛下同产之弟,于今诸王,年最长,行最贤;都督扬江十余年,吏民怀之;两定内难,宿卫服之。臣昧Si以闻:请立淮南王为皇太弟,以安宗庙,以系天下之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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