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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到,耳朵到了。“他说得坦然,“那支新声,你倚马可待,依着一首生诗,当场成腔——起承的路数走的是清商,转折处却掺了一句你们南边的调子,合浦一带渔人的浆歌,起网的时候唱的那种,音程往上翻,翻得又野又亮。掺得极巧,满座没有一个人听出来。你是有意掺的,还是顺手?”

        绿珠这一回,是真的说不出话了。

        浆歌。起网的调子。她掺那一句的时候,连她自己都只当是信手——依生诗成曲,情急之下,指头底下滑出来一句从八岁之前带出来的音。那是她身上最后一点合浦,埋在千遍万遍的《明君》和清商三调底下,埋了二十年,埋到她自己都快认不出了。满洛yAn把她的笛捧到天上,捧的是金谷园调教出来的那一套;这个人隔着满园的人声,一耳朵,捞起来的是底下那一句。

        “是……顺手。“她低声道,声音里有什么东西松了,“妾自己,也是吹出来才知道的。”

        “顺手才好。“他说,“学来的东西,再好,是别人的;顺手漏出来的,才是你的。你那一套金谷园的功夫,天下第一,不假——可我今夜听你,不想听天下第一。“他指了指她膝上的笛,“就吹那个。起网的调子。全须全尾的,不掺在别的曲子里的。会么?”

        绿珠捧起了玉笛。

        捧起来,又停住。她忽然发现一件荒诞的事:她不确定自己还会不会。那调子在她八岁的耳朵里灌了几年,后来二十年,再没有完整地吹过一遍——不是忘了,是不敢碰,碰一下,底下连着的东西太多。她试着把笛横到唇边,起了个音,起错了;再起,又错。她放下笛,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乐伎不该露的神sE——窘迫,还有一点近乎慌乱的东西。

        “大王恕罪,妾……”

        “不急。“他说。就两个字。不催,不圆场,不说”那换一支罢”——他只是往炉子里添了一块炭,给自己续了酒,摆出了一副可以等一整夜的姿态。

        水榭里又静下来。绿珠捧着笛,闭上眼。她不去想指法了——指法里没有那支歌。她去想海。想咸腥的风,想凫水的nV人们浮上来时甩头发的水声,想蚌壳堆在船板上哗啦啦的响,想她娘——她娘的脸早就模糊了,只剩一个逆着光的轮廓,和轮廓里飘出来的那个调子,起网的时候,一船的nV人一起唱,音程往上翻,翻得又野又亮,因为网沉,因为一网上来是空是满,要唱着才有力气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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