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两根手指,捻灭了灯。
这个动作,和城东那座府邸里,那位老人某夜做过的,一模一样。
腊月上旬,孙姮把城西那家柜坊,亲自走了一遍。
她没有摆治头大祭酒的仪仗,只作寻常香客打扮,由一名nV冠陪着,以“教中善款过账”的名目进去坐了半个时辰。柜坊的管事殷勤备至——盟威道在洛yAn的进出项不小,是各家柜坊都想接的主顾。她借着谈善款,不动声sE地把话头引到了规矩上:贵号立户,须什么凭据?若户主亡故,存项如何支取?Si人名下的户头,几时销?
管事的答得滴水不漏,句句是行规。她听完,心里那笔账反而更清楚了:那个户头立在两年前,凭的是一纸伪造的乡贯文书和一枚私刻的印;立户之后,细水长流地进过十几笔小钱,养着,像养一口备用的井——直到王缵事发前一个月,一笔大的进来,又分三次出去。整个手笔,耐心,细密,舍得花两年的工夫,只为在用的那一日g净——这不是王缵那颗土龙脑袋,更不是市井亡命徒的路数。
这是一只受过训练的手。
从柜坊出来,坐进车里,她把这只手的轮廓,在心里又描了一遍:识得柜坊的门道,养得起两年的闲棋,调得动”见血封”这样门第里的禁物,还懂得在断点上把线收得不留一丝毛边——这样一只手,该长在什么人身上?她把满洛yAn有资格豢养这种手的门第,一家一家地过:能过的,没有动机;有动机的,没有这份家底;两样都沾边的……她过到某一处,思路习惯X地一滑,滑过去了——那一处站着的是自家的姓氏,她的秤,照旧没有把它放上去。
滑过去之后,她烦躁起来。这份烦躁近来越来越频:每一条线都查得极尽,每一条线都断在同一种g净里,像有人预知她的每一步,提前把路擦掉了。查而无果,她这一生罕有;更教她烦躁的是,每到无路处,耳边总要响起同一个声音——不问谁敢,问谁这一生最没有资格敢。
还有那个人本身。
腊月初八,她做了一件连自己都觉得没有章法的事:她带着两名法从,便装,去了一趟城南大营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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