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大流?“陈准盯着他看了片刻,语气忽而沉了几分,“眕儿,你如今在贾谧门下走动,这些年也算得他几分青眼,为父原也乐见其成——只是这朝局起伏,你该b谁都清楚。当年杨骏满门,几日之间,数千人头落地;后来汝南王、卫太保,一夜之间,同样是阖府遭殃;再往后,楚王玮,何等身份,也是说没就没了。这满朝上下,能笑到最后的,从来不是站得最靠前的那一个,是站得最稳当的那一个。”
陈眕闻言,心里那根弦不由自主地绷紧了几分——父亲这番话,说的虽是往事,指的却是眼前。“父亲的意思,儿子明白。“他斟酌着道,“儿子在贾党这边,向来只是应酬走动,从不曾深涉核心机要,进退之间,自留着几分余地,父亲不必太过忧心。”
“你若真能这般拿捏分寸,为父自然也能安心几分,“陈准叹了口气,语气里那份严厉渐渐软了下来,添了几分为人父者的疲惫,“只是我这把年纪,见过的起落太多了,总不免要多问几句。你如今在外行走,什么事该沾,什么事不该沾,心里须得有一杆秤——尤其是这般宗室藩王的动静,牵一发而动全身,更是要多留几分心眼。”
“儿子谨记父亲教诲。“陈眕低头应下,语气恭顺,心里却明白,自己这番话,终究只能宽慰父亲几分表面的忧虑——真正的深浅,他这个做父亲的,是绝不能知道的,也不必知道。
陈准又叮嘱了几句寻常持家立身的话,便起身回房歇息去了。堂内一时只剩下陈眕与荀纾二人,烛火摇曳,映着满室的沉静。
荀纾放下手中针线,起身替陈眕续了盏热茶,动作轻柔,也不多问方才父子二人那番对话,只是柔声道:“今日看你气sE,倒是b往日更沉几分,可是累了?”
陈眕闻言,紧绷了一整日的神sE,终于松动了几分。“是有些乏。“他简短应道,并未多说旁的。
荀纾也不追问,只是在他身侧坐下,安静地陪着,偶尔低声说几句家常琐事——今日厨下新做的一道汤羹味道如何,孩子这几日又长高了些——语气平和,不带半分探究的意思。陈眕望着妻子这般安静的侧脸,心里那份终日紧绷的疲惫,倒渐渐松弛了下来。这满城局势,人人都在算计,人人都要提防,唯独在这方小小的堂屋里,在这个从不追问他心事的nV子身边,他才能真正卸下那副终日戴着的、恭顺又周全的面具,做回一个疲惫的、寻常的人。
夜sE渐深,堂内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相对无言、却也无需言语的安静身影。
赵王府的静室,设在后园最深处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里,外人只当是赵王上了年纪、寻处清修的去处,并不知这院中日夜香火供奉的,从来不是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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