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乐盯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她不像一个真人。她像一台JiNg密运转的机器,每个齿轮都严丝合缝,从不卡顿,也从不出错。他不知道她是天生这样,还是被训练成这样。他也不确定哪一种更可怕。
导师问了一个问题。小贺回答了,用了不到三十秒。导师点了一下头,没再问。
何乐低下头,看着面前那篇论文。萤光笔画出来的那两行字,他已经忘了是什麽内容。他想起上周那道题。他做了三天,划掉了十一页草稿纸,最後在第十二页上找到了那个不等式。写出来的瞬间,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他怕自己再也写不出来。
小贺两分钟就解出来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小贺的肩膀,落在会议室後面那扇窗户上。窗外是清华的秋天,银杏叶h了一半,yAn光照在上面,亮得有点刺眼。
然後他就飘走了。也不是突然飘走的。先是声音变远了,小贺的声音、导师的声音、翻页笔按下去的咔嗒声,都像是在很远的地方响,隔了一层什麽东西。然後画面开始模糊,不是看不清,是不想看了。他的眼睛还盯着窗户,但窗外已经不是清华了。
是那条弄堂。他从小长大的那条弄堂。说「长大」也不太准确。他在那里一直住到十八岁,後来考上同济、搬进宿舍,就再也没有回去长住过。偶尔回去过年,住两晚睡在那张折叠行军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天亮就走了。
那条弄堂在上海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老城区里,是一条灰sE的、夹在两排老房子之间的窄巷。地上永远有水渍,墙上有空调外机滴下来的水印子。夏天的时候,空气里弥漫着一GU说不清的味道,洗衣Ye、油烟、cHa0Sh的墙壁、还有别人家煮的饭菜。
他记得那个味道,也忘不掉。
他家在弄堂最里面那栋楼的底楼。说是「家」,其实是姨妈家的房子。他爸妈走的时候,他才六岁。六岁能记住什麽?能记住那天晚上姨妈来学校接他,牵着他的手走回弄堂,边走边说「以後你就住姨妈家了,要听话」。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哭。他也不记得他父母的脸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