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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值夏,南yAn县榴花照眼,绿槐荫浓,城东金镯楼前,湖光潋滟,岸柳垂丝,蝉声初起。晚间热气消散一大半,画舫皆泊于岸边,朱栏绣幔,金彩焕然。各船头悬自设琉璃灯,虽未燃烛,而日光映之,晶莹夺目。有客在船上凭窗饮酒,笑语盈盈。

        街上多了许多生面孔,有穿绸的富商,有青衫的读书人,也有短褐草鞋的江湖散客。茶馆酒肆里谈的全是棋,热闹非凡。皆因县衙一月前便出了告示:六月初九,于金镯楼开象棋会,会期三日。辰时开枰,申时歇鼓。头名赏银三万两,另附一金蝉腰带扣。告示一出,四乡皆知,不消数日,辐S他域,汝yAn、新野、邓、裕州都听说了。

        金镯楼三层飞檐,朱栏碧瓦,临着一面湖。楼制极JiNg,第一层敞厅,现已撤掉原摆设,改设棋枰二十张,紫檀为案,青石为盘,棋子皆象牙所刻。第二层回廊环楼,凭栏可俯瞰楼下一局一子,历历在目。往上俱是饮食或休息各式雅房。中悬一幅《烂柯图》,两旁联曰:“局中日月三千劫,枰上风云咫尺间。”

        居间高台设乐棚,左棚列编钟、方响、笙箫;右棚陈鼓板、琵琶、三弦。另有琴师几名,坐于东廊之下,专抚古琴奏乐。每逢棋局间歇,众乐齐作,声韵悠扬,与棋子落枰之声相和,清浊互答,颇有意趣。

        楼下敞厅东壁设一长案,案上排着数十个青竹小筒,筒口封以红签。此乃注筒。每局开枰之前,对弈双方各取一张洒金签纸,自书所押之物,封入筒中,交与案后道士收存。局终,胜者凭胜负取走对方之筒,自行拆阅,旁人不得窥视。可押银子、田地、房契、古玩、字画,亦可押一句话、甚至一碗粥,只除妻儿父母不得入注——此是老规矩,谁也不能坏。因此旁观者只知胜负,不知注码,愈发添了几分兴头。

        初十日天明,辰时未到,金镯楼外已挤满了人。楼门一开,人cHa0涌入。回廊上凭栏者肩摩踵接,槅扇外也站了人。乐棚中一声云板响,鼓乐齐奏《迎仙客》,声韵悠扬。奏毕,棋会正式开始,参会者一一入座。

        但闻楼下“啪”“啪”之声四起,棋子落盘,如骤雨打新荷。有落子如飞的,有沉Y半日方下一着的。看客往来穿梭,一楼看完奔二楼,二楼看完又下一楼,喝彩声、叹息声、议论声不绝于耳。乐棚中隔一个时辰便奏一曲,箫鼓悠扬,棋子铿锵,此起彼伏,满楼皆春。

        头一日上午,多是寻常切磋。有押五两银子的,有押一匹绸缎的,也有押一坛酒的,都不算大。看客们只图热闹,有倚栏指点棋路的,有交头接耳议人长短的,也有只为听那鼓乐而来的,各得其乐。

        午时,楼中摆出素席,各人自取,边吃边论方才之局。有说某君那着“马后Pa0”走得妙的,有说某人“弃车保帅”弃得可惜的,各执己见,争得面红耳赤。更有好事的,端着碗跑到棋枰前复盘,一手扒饭一手b划,旁人也围过来看,倒b开枰时还热闹。

        午后歇了半个时辰。只听左棚编钟一击,右棚鼓板响动,又一曲《万年欢》悠悠而起。曲罢,棋会续开。

        下午的棋局渐有看头,好手开始露面。来了一位周姓后生,年约二十,穿月白直裰,面皮白净,落子极快,几若不曾思索,连下数局无一败绩。赵老五,带了个徒弟,只坐观,并未下场。又有个带面纱的nV娃,沉默寡言,连下三局,局局皆和,看客们又笑又叹,也不知是当真平手,还是有意留力。

        到了申时三刻,首日棋会将歇。鼓乐奏了一曲《满庭芳》以为收束。道士唱了名册,记下明日续局之人。众人三三两两散去,有回客栈歇息的,有结伴去城中酒肆吃酒的,一路上仍争辩不休。

        次日天未亮,楼外已有百十人等着。辰时一到,楼门开,人cHa0涌入,b头日更多。连裕州也有人赶了来,挤在人群里探头探脑。二楼回廊站都站不下,有人索X倚到三楼廊上,垂首下望。乐棚今日也格外卖力,一开枰便是一曲《凤求凰》,响彻楼阁,惊起溪边柳梢几只白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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