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册封面毛糙,边角缝了又缝,上面没有书名。陆微翻过它许多次,却从未看清里面的内容。每次修补时,册页上的字都像隔着雾,让人眼睛发酸。

        裴照把灰册递给他,手指却没有松。

        「这是我妻子的名字。」老人说。

        陆微怔住。

        裴照低头看着册子,声音很低:「她叫沈兰舟。你不认得她,永宁城也不认得她。二十六年前,她患了心障,天天梦见Si去的儿子。那时二九零版刚推送,更新司说可以替她清掉痛苦。我同意了。」

        他的指节一点点发白。

        「痛苦清掉後,她不哭了,也不说梦话了。她每天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按时对我笑。大家都说她好了。只有我知道,她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张放错位置的椅子。後来我查档案才知道,那次补丁不只清掉儿子的Si,也清掉了她成为母亲後所有与Ai有关的记忆。」

        洛小满忘了哭。

        裴照笑了一下,b哭还难看:「再後来,她被判定情感连结缺失,申请自愿格式化。我签的字。签完第二天,城里就没有沈兰舟这个人了。户籍里没有,邻里记忆里没有,连我们住了三十年的屋子都变成了单人配置。只有这本未同步纸上还剩她的名字。」

        陆微终於明白,裴照为什麽每月都来修这本册子。

        他不是修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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